即使偶尔在战场上抓到了活的俘虏,也不会留用,只是暂时关押,等到需要的时候拉出来当众焚烧,以此来彰显铁冠大君的威严。
这种做法残忍至极,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修士会从不招降,巫师们在面对修士会时的抵抗意志才会如此顽强,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而现在,修士会居然破天荒地接受了一位巫师的投诚?
还是一位称号巫师?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它所带来的影响远比一个赛林投敌要严重得多。
白禹的思绪飞速运转着。
修士会此举的意图很明显,以巫制巫。
赛林作为北烬海中资历最深的称号巫师之一,手中掌握着大量巫师学院的情报,他的投诚对修士会来说几乎等于获得了一份北烬海巫师势力的详细地图,有了这份地图,骑士团的清剿效率必然成倍提升。
但问题不在赛林一个人身上,而在于修士会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其他巫师会怎么想。
三百年来,在巫师联盟土崩瓦解后,巫师之所以能够在修士会的铁蹄下苟延残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退路,投降也是死,所以只能抱团取暖,拼死抵抗。
但如果投降不一定死了呢?
如果修士会真的愿意给投诚的巫师一条活路,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用,也足以动摇巫师群体内部本就脆弱的团结。
一部分巫师会选择继续抵抗,但另一部分巫师,尤其是那些实力不足,资源匮乏,自知在修士会的兵锋下撑不了多久的小型学院很可能会动摇。
如同银闪巫师学院那般连毁灭都悄无声息的小学院,很难抵抗得住这种诱惑。
更何况,巫师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压根就不想当巫师,只是因为修士会的铁血政策而被逼上梁山的。
巫师内部的分裂一旦开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但话又说回来,白禹总觉得哪里不对。
修士会真的会改变执行了无数年的政策?
他太了解铁血修士会了,那一本《铁冠圣典》他翻阅了很多遍,甚至比很多铁血修士会的虔诚信徒还要熟悉铁血修士会的教义,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白禹很清楚,这几乎不可能,这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够决定的,即使是当代铸冠者亲自开口,也未必能开这个先河。
“莫尔顿长老。”白禹问道,“赛林投靠修士会这件事,你们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可靠吗?”
莫尔顿叹了口气,说道:“消息来自多个独立渠道,可靠性很高,其中有两个渠道是我们安插在不同巫师学院中的内线,他们各自独立汇报了赛林带领骑士团攻打巫师学院的消息,时间和细节都能够对得上。”
“而这也正是我们感到担忧的地方,镜月先生,您或许还记得,我们救主派之前曾经与赛林有过往来。”
救主派为了取回殉道者之志,曾经多次与红蕨学院的赛林进行接触和谈判,虽然最终没有谈拢,任务是由九川小队完成的,但接触的过程中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我们在与赛林的往来中一直十分谨慎。”莫尔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但赛林此人老奸巨猾,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在那些接触中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
“如果赛林在投靠修士会之后,将他所掌握的关于救主派的线索交了出去......”
莫尔顿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灯火境的安全可能已经受到了威胁。
白禹暂且将修士会为什么会接受赛林投诚这个疑点放到了一边。
那个问题可以之后再想,眼下更实际的问题是灯火境的安全。
如果赛林真的通过那些往来中的蛛丝马迹察觉到了救主派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方位,对于修士会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骑士团在拥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展开搜索的效率是十分恐怖的,他们有着专门负责搜索的骑士团,例如猎犬骑士团的猎犬呼吸法就是为追踪而生的,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方向,他们就能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般循迹而来。
如有必要,修士会甚至可以调动多支骑士团对目标海域进行地毯式搜索,把每一座岛屿翻个底朝天,把每一片海域犁个遍,直到找到为止。
白禹从不怀疑修士会在这种事情上的决心与耐心。
而一旦灯火境的所在暴露,当初红蕨学院的下场就是灯火境的未来。
即使灯火境中或许有一位史诗巫师坐镇,但一旦被骑士团咬上,即使一时半刻攻克不下,修士会也可以呼唤增援,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而会更让骑士团狂热起来,毕竟如今世界上存活的史诗巫师可不多了,每一位都意味着显赫的战功。
现在就开始迁移也不现实。
先不说北烬海中还有没有另一个跟灯火境安全性相当的据点,光是灯火境中这么多人想要在骑士团遍布的北烬海中悄无声息地完成转移就几乎不可能。
一旦在转移途中被骑士团发现,那就是在旷野上被骑兵追着屠杀的惨剧,或许还不如固守魔境。
白禹将这些利弊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后,隐隐猜到了莫尔顿请他过来的真正目的,开口说道:“所以,莫尔顿长老,你找我们是想让我们去锄掉赛林?”
“嗯,坦白的说,这么做虽然冒险,但确实有用,赛林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就在于对北烬海的了解,所以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将有关北烬海的一切都告诉骑士团,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卸磨杀驴。”
“他应该是采取了一点一点吐露情报的方式,若是能够在他道出灯火境的情报之前将其挫骨扬灰,就能够斩断危机。”
“不过,莫尔顿长老,恕我直言,这确实十分危险,根据我的认知,像这种投诚分子,一般都会得到相当周密的保护,甚至有可能以赛林作为诱饵来引其他巫师上钩,由此布置陷阱,单靠我们是不可能完成这件任务的。”
莫尔顿错愕了一瞬,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白禹就已经自顾自地将他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甚至连他之前没考虑的地方都说到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后,才接着说道:“镜月先生,你说得对,据我们所知,赛林目前跟两支骑士团一起行动,可谓是寸步不离,再加上他本人的力量,想要将他除掉很难。”
“但就在昨天,情况有所变化,因此给了我们机会。”
“——娜维娅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