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根据地各级部队的紧张筹备与隐秘调动中，时间已然来到了5月1日。
当天凌晨，日军少佐水户洋二带着卫兵，神情疲惫地登上了黎城的城墙。连续多日的紧张戒备和八路军不间断的袭扰，让他这个守备大队长压力倍增。
巡视了好几个重机枪阵地后，老鬼子扶着垛口稍作休息。看着城外的环形碉堡炮楼群，他很是无奈地低语道：
“哎，小池龙三郎那个家伙难道是海军马鹿嘛。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还带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怎么就被八路军两个基干团打了伏击。”
“错过了上次的机会，未来想要歼灭敌军772团只会更难。这治安战，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作为整个县城的最高长官，水户洋二深知自己刚刚的抱怨可能会影响到军心。于是他赶忙拍了拍值班中队长的肩膀，换上了一副勉励下属的语气。
“高宫君，刚刚联队长阁下亲自发来电报，吩咐我们只要坚定守住县城即可。一旦土八路们再来进攻，联队部，乃至是旅团部都会及时派来援军支援。”
“不过你我二人都不能因此放松警惕，毕竟晋东南地区的八路军最喜欢在夜间发起进攻。而夜色，会极大削弱我们火力上的优势，给那些像老鼠一样灵活的敌人可乘之机。”
“守城的事情，还需要你多多操心。”
水户洋二的步兵大队，隶属于日军第108师团第104旅团。
这支部队参加过忻口会战、太原会战等硬仗，随后又在晋省南部执行警备和扫荡任务，是华北方面军第一军毋庸置疑的骨干。
再加上黎城地处邯长公路的中点，是分割晋东南根据地的重要据点。
因此前段时间772团对黎城施加压力时，周边日军的反应才会如此迅速和激烈。
一听到直属上级们随时会来支援，高宫大尉原本严肃的神情立马放松了一些。他对自家大队长敬了一个礼，紧接着信心满满地说道：
“放心吧，少佐阁下！我们中队不仅有县城外围的环形炮楼作为前哨，还有壕沟、铁丝网配合轻重机枪组成的多层次火力网。”
“就算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来了，面对这样的防御体系，也肯定是寸步难行，强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留些余地，他又敲了敲身后厚实的城墙补充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敌人真的不顾伤亡，用人命堆过了县城外围的防御，那他们也无法突破这数米厚的夯土壁垒。”
“就凭八路军那些简陋的黑火药炸药包和可怜的爆破手段，772团这辈子都别想撼动黎城的城墙。”
此话一出，水户洋二少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从纯军事角度，高宫的分析符合常识。
以八路军当前展现出的实力和装备水平，确实很难对坚固设防的县城构成致命威胁。
只要后方的补给线不出问题，且上级没有下达战术性收缩的命令，他有信心在县城里守一辈子。
不过想归想，作为经验丰富的军官，水户洋二深知战争时期最忌讳大意轻敌。本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原则，他决定巡查完所有阵地再回去休息。
就在老鬼子准备转身，即将前往下一个垛口时，附近的一个重机枪位却让他眉头微微皱起。
“高宫君，”水户洋二指着九二式重机枪旁边堆积的弹药箱，“我刚刚看了一圈，架在各个垛口上的重机枪，备弹量似乎并不算很充足。”
“守城时，火力持续性至关重要。”
他立刻做出指示：“这样吧，我去通知后勤仓库的值班人员。你立刻派人去弹药库，给所有重机枪阵地补充弹药。”
“居高临下的重机枪在守城时是绝对的利器，每个阵地至少要补充到4500发子弹的基数！要保证能进行长时间的火力压制。”
“嗨！属下立刻去办！”高宫少尉连忙应道。
“对了，东城墙那边...”
“轰轰轰！”
老鬼子的话还没说完，一公里外突然响起了一连串震撼人心的爆炸声。那动静绝非手榴弹或迫击炮可比，更像是多门重炮在同一瞬间齐射命中了目标。
水户洋二和高宫望几乎是本能地趴低身体，然后又微微探头，循着爆炸声和骤然升起的火光望去。
只见他们先前寄予厚望的外围碉堡和炮楼，此刻在连续不断的爆炸火光中，全部变成了一座座在燃烧的废墟。
水户洋二下意识地抓起胸前的望远镜，竭力向爆炸点望去。
在跳跃的火光中，他隐约看到了正在火海中打滚的熟人，以及更远处的模糊人影。
“八嘎！”极度的震惊让老鬼子失声骂了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八路军缺乏攻坚能力吗？”
“难道晋绥军也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肝胆俱寒。
如果是晋绥军的精锐也参加了战斗，那黎城的城墙再厚，也绝非不可摧毁。
“快！”水户洋二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嘶声吼出了命令，“立即发射照明弹！照亮城墙前方区域！”
“所有火力点，对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移动目标，进行无差别火力拦截！绝不能让他们继续推进！”
“让城里的皇协军也全部动起来。上城墙协防！”
考虑到己方在明敌人在暗，水户洋二稍作犹豫，还是补充了最后一道命令。
“立即向联队长发电，就说黎城遭遇敌军猛烈炮火袭击，外围工事损失惨重，敌军疑似拥有重炮。”
“请求紧急战术指导，请求地面部队急速增援！”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八路军772团前沿观察哨。
临时搭建的掩体内，团长程世发正借助稀薄的月光，死死盯着远方县城模糊的轮廓，同时嘴里还在低声数着：
“1，2，3……8，9，妈的！”数到最后，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群狗日的小鬼子，真是属王八的，就喜欢缩在壳里。”
“这才几天没组织大规模进攻，县城外围居然又多了两个炮楼。”
“好在，黄局长给咱们团准备了秘密武器。”
程世发回头看了准备就绪的加强排，语气转为兴奋：“要不然，光是啃掉这些王八壳子的第一关，咱们就得付出惨重的伤亡，就这还不一定能打下来。”
“传我命令，全团做好战斗准备。一旦突击队用铁拳撕开了县城外围的乌龟壳，全团立刻按照预定方案，给我压上去。”
“必须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直接逼近城墙！”
“是！”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很快，一支从全团精挑细选的特殊突击队离开了隐蔽的出发阵地。这个人手一支铁拳火箭筒的加强排，迅速向县城外围的炮楼和碉堡群摸去。
战士们的前进速度算不上快，但主打一个稳健和隐蔽。
他们就像星际争霸中的鬼兵，利用炮楼上探照灯扫射的间隙和光暗交界处的阴影，一段一段向前挪动。
寂静的旷野里，只有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这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足足用了十七分钟。
眼瞅着鬼子炮楼上晃动的黑影和探照灯的光柱就在眼前，各个扛着筒子的战士们果断停了下来，并且迅速寻找就近的浅坑和土坎作为发射阵地。
加强排的排长伏在一个小土包后面，他先是借着月光看了看腕表，随即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