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的刘家庄,真可谓是类人群星闪耀时。
这座平顺县城以北五公里外的村子,今夜格外喧闹。流水席从地主大院的正厅一路摆到了偏院,二十几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这里有汉奸有伪军,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吹嘘自己上个月如何配合皇军清缴晋东南的八路军。
这里有土匪有路霸,不过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他们此刻只配坐在最角落,期待着刘家老爷高兴时能赏上几块大洋。
此情此景,即使是贾队长那种一千年才出一个的盛世美颜,在这里也只能排一个中等偏下。
没办法,这里“人才”太多,丑态太足,卡大佐跟他们比都显得拟人起来了。
在一片恭维声和碗筷碰撞的嘈杂声中,地主刘富有满面红光地从正厅主位站了起来,陪同在他身边的人自然是留着卫生胡的刘路。
虽然今天下午没认出自己的儿子,让在场很多人都看了笑话。
但脸皮厚的刘富有完全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说起了开场白:
“诸位好汉,诸位乡邻!感谢大家赏脸,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六十大寿。今晚,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莫要显得我刘某人怠慢了贵客。”
“现在有请我儿刘路,给大家讲两句。”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穿着笔挺日军军装的刘路上前了一步。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故乡的泥土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
他的目光扫过流水席,那里有曾经需要巴结的伪军队长,有砸锅卖铁供他留洋的族老,有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
不过跟所有抛弃故土的殖人一样,入了日本籍的刘路只觉得自己连血都是高贵的。
他平等地俯视着这些支那贱民,仿佛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牲口。
“诸位,”刘路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模仿着自家中将师团长的发言方式,“虽然皇军在前段时间的扫荡中偶有不利,但晋省依旧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天下!”
“希望大家尽心竭力,为皇军的治安战贡献力量。早日将太行山里的八路余孽,一网打尽!”
代表第20师团训完话以后,刘路又看向了昔日的长辈和好友。他的目光中有嫌弃,有鄙夷,还有一丝急于摆脱过去的焦躁,但唯独没有故旧重逢的温情。
“乡亲们,希望你们认清局势,能在我爹的带领下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刘家庄有皇军撑腰,今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说到这里,刘路的目光突然看到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是他曾经的邻居,是小时候对他照顾有加的大姐。可此时的她却死死捂住怀里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哭出声惹来祸事。
刘路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一种更深的暴戾取代了那瞬间的刺痛。
大殖子是这样的,必须对自己人更狠,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已然拥抱了大东亚共荣圈。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震得汤水四溅:
“如果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有谁敢窝藏抗日分子,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送你们全家上路!”
“嘭!”
就在刘路耀武扬威的最高潮时刻,400米外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很快,一颗6.5毫米口径的意大利子弹精准地从他右耳上方射入,正中头部,就连头骨都被崩飞了一块。
红白相间的液体,连同碎裂的头骨渣子,喷溅在了刘富有惊恐万状的老脸上。
原本还狐假虎威的大地主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儿子,一时之间被吓得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捡起还连着些许头皮的颅骨碎片,发出了一声尖厉至极的哀嚎:
“我的儿啊!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儿!快,给我...”
老东西的话还没说完,刘家庄四面八方便传来了枪炮声和爆炸声。村口的哨楼,更是被一发迫击炮弹正中靶心。
“八路,是八路!”
“妈呀,快跑!”
刘家大院里,原本还人模狗样的伪军头目们全部变了脸色。
他们现在才意识到,刘路的死根本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而是八路军要趁着今天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机会一锅端。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刘家庄外。
七月下旬的夏玉米,已经蹿到了成年人胸口的高度,正是生长最旺盛的季节。靠着青纱帐提供的天然掩护,新一团的战士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目标。
赵刚匍匐在最前沿,他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正冷静地观察着那些三五成群,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伪军士兵。
片刻后,这位新一团刚上任的政委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迫击炮组开始布置阵地。
很快,四门德制50迫击炮炮口斜指向天,炮手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诸元装定。
“准备开火。”赵刚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目标,村口及外围的伪军聚集区,一分钟急促射。”
“不要给他们任何组织起来的机会。今晚我们要速战速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