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之水天上来!
月楼房檐上,饮了一口美酒,王语嫣微挑眉梢。
柳白确实有点儿本事。
这道大河剑意磅礴至极,犹如天河奔涌而下,恍如苍穹裂了一道口子。
圣人之下能挡者寥寥无几。
当然,让王语嫣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这一剑的威力,威力对她来说,目前只是尚可,王语嫣觉得有意思的是这条剑河看似从苍穹而来,自九天而下,可实际上自柳白身前一尺而来。
身前一尺即是我的世界!
想到这句经典台词!
想到这跟御剑万里截然不同的剑道理念!
王语嫣莞尔一笑。
“人间之剑,已有雏形。”
呢喃声随风飘入夫子耳中。
二层楼内。
夫子捋须颔首。
“确实含了一道人间气象。
大难必有大杰出,柳白这个小家伙不错,未来人间跟昊天的抗争中,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线。”
王语嫣没有回话。
或者说,她回了。
只是有些另类,回应夫子的是她畅快饮酒的声音。
咕咚声入耳,夫子仿佛嗅到了那人间难得的酒香,看到了那甘冽映照万物的酒水,他口舌生津,馋虫大动,忍不住吞咽口水,顿时觉得手里的九江双蒸不香了。
此酒虽好,但囊括不了人间气象。
而在那隐约萦绕鼻尖的酒香内,夫子嗅到了人间百态,如明月照万川,万川映人间。
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夫子抱怨道:
“道友,你有些不厚道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此等好酒当见者有份。”
灌了一口酒,王语嫣摇晃一下空酒壶,玩味道:
“道友该早说才是,好酒难得,这月照人间难得,我走遍长安城,以这座雄城万千气象为材,以月光为引,才酿了一壶。
想要再喝,得等下次。”
夫子嘴角微抽。
他知道这位道友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清冷出尘,有时候会很有恶趣味,比如她喜好看戏,比如她上青楼,比如她逗弄颜瑟。
可没想到这次逗弄到自己身上。
夫子并未气恼,摇头一笑,无奈跟欣喜交织。
他很欢喜这种小恶趣。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人生于世总要有些特点才行。
他很高兴这位半途而来的道友有人性,而非泥塑雕像般绝对公正,绝对慈爱,也绝对无情。
这在他眼里很重要。
至少比那高高在上的昊天要好。
夫子也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的蠢话,因为下次这两个字很玄乎,比天地元气的变动更不可捉摸,或许便在明日,或许在数年后,或许在对战昊天时,或许在击败昊天后,又或许在他们战败赴死时。
总之,讲究一个缘分。
他们这段对话没瞒着李慢慢跟余帘,两人对视一眼,遥望南晋,目视那从天而降的剑河,半知半解又若有所思。
王语嫣跟夫子都没给他们解释。
大河剑意内的人间气象目前很微弱,柳白应该是刚触及这一玄妙,至少得是第七境的强者才可看到,才能看清。
南海上,扁舟内。
陈某看清了河中气象。
多年观水悟道、打磨道心的平静脸上勾起一丝微笑。
“好一柄人间之剑!”
好一柄借刀杀人的剑!
好一柄屠神之剑!
陈某没说出这两句话。
他缓缓抬头,仰望蔚蓝苍穹,平淡目光深处氤氲复杂波动,如静水流深般隐晦又可怕。
他知道天上那尊神变了,诞生一丝丝人性,愈发贪得无厌,所以,他也生出了一丝丝贪念,生出一丝丝冒犯,生出一丝丝野心。
天变了。
所以他欲换天,更欲代天。
只是这个谋划太胆大包天,太惊世骇俗。
昊天道不允许。
夫子不允许。
昊天也不允许。
所以,他藏着心中那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如野草般疯长的野望,不会显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他深知夫子的可怕,也深知昊天的恐怖。
夫子不允许新神诞生。
昊天不允许自己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