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尘弹指的手指开始见血。
瞧着那两道依旧在战的身影,看着凭两人之力拖住数万大军脚步、拼死护住身后那座城的剑仙儒仙,百里洛陈复杂的同时,还油然而生出一股敬畏。
其他兵将亦是如此。
他们下手越狠,心中越是敬畏。
———
古莫开始负伤。
古尘弹断琴弦。
他们身形狼狈,气喘吁吁,可依旧不等退去,继续拼杀。
斩杀了六千多破风军后,古莫重伤,被一位杀将寻到机会,弯弓搭箭,刺穿古莫心脏。
一代剑仙惨烈战死,屹立不倒。
临死前,他嘴角含笑。
为国而死,他算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死得其所,唯一遗憾的是对不起师父,临死前,二十余年的人生在他脑海走马观花地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片粉红的玄都山上,定格在一道粉衣倩影上。
那是他的家,有他生命里的光。
临死前,古莫看向玄都山,双目圆瞪。
名剑有灵,铁马冰河震颤,爆发恐怖剑气,剑仙尸身一丈之地,冰雪肆虐,凡有靠近者皆被剑气斩杀。
百里洛陈发话:“虽是敌人,但其为国尽忠,慷慨赴死,值得敬重,既然身死,便无需伤其尸身,覆灭洛桑城要紧。”
众兵将听令,集中冲锋。
古尘被一位杀将持剑割喉。
他摔倒在地,藏在琴中的秋水剑嗡鸣,亦释放出阵阵剑气,跟仅剩下的三根琴弦共鸣,护住儒仙尸身。
玄都山,百年桃花树上。
山风吹拂衣衫,多了一丝凉意。
王语嫣一双明眸中闪烁蓝光,在其视野中西楚所剩不多的气运一分为二,一部分流向北离,另一部分流入玄都镇。
“洛桑城终究还是破了。”
叹息一声,她盘膝而坐,树梢上众多桃枝疯长,包裹住王语嫣,形成一个巨大花苞。
一道元神出窍,正是王语嫣的神念,朝草庐轻轻招手,一截桃花枝落到她白皙如玉的手上,时至今日,其元神已经强横到哪怕短暂凝聚,依旧能触碰众多实物的地步,跟本体差别不大。
淡淡地看了眼山脚下那两道藏匿的身影,她心念一动,元神骤然化为流光消失。
与此同时,玄都山下。
短暂神游的李长生到此,拦住了利用寻龙阵而勉强元神出窍的老监正。
“别着急出手。
先前玄都真人没出手拦截,这次也不会多管闲事地保下西楚,估计只是去收敛剑仙儒仙的尸身而已,你不拦截还好,你若拦截,恐怕会适得其反。”
老监正忧心忡忡: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玄都真人看到两位徒弟的凄惨死状,愤怒之下突然改变主意,那我北离岂不是白白辛苦一场?
老道时日无多,若能让真人杀了老道泄愤,于公,我算是尽忠职守;于私,星辰阁可以顺利退出朝堂漩涡,重新归于江湖,老道也算死得其所。
何况能死在玄都真人手上,亦是老道荣幸。”
李长生无语地翻个白眼。
“行了!别瞎折腾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次回去,你就告老。
我保证星辰阁能顺利退出朝堂。
与其死在战场上,不如在星辰阁了此残生。”
———
洛桑城内火烧连云。
北离军队厮杀正酣。
流光落下,王语嫣现身。
无视积尸如山的战场,她迈步行至古莫尸体旁,铁马冰河缓缓收敛寒气,收起剑意,自动归鞘,藏锋于鞘。
王语嫣轻探纤细手指,古莫尸身轻如鸿毛般飘起,仿佛有无形丝线牵着,尸体跟宝剑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洛桑城门口。
秋水剑收敛锋芒,亦重返琴下,古尘尸体亦飘了起来。
百里洛陈早派人盯着两具尸首,此刻收到消息,迅速带兵赶来,瞅见那道粉衣倩影,他瞳孔地震,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翻身下马,他躬身行礼。
“百里洛陈见过玄都真人。”
瞧着如临大敌的众人,王语嫣平淡道:
“放心!贫道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古莫古尘的选择,为故国而死,他们也算了结心愿,何况冤有头,债有主,贫道要找,也不是找你。”
念及于此,王语嫣朝北挥枝。
手上桃花枝绽放,旋即桃花凋零,飞向北离。
秃了的桃枝化为灰烬,王语嫣带两弟子飞天而去,只留下几句话:
“西楚亡国,你等如何对待权贵,贫道管不着,可不得为难百姓,若他们想离去,不得阻拦,否则,休怪贫道清算。”
三日后,欲班师回朝的百里洛陈收到飞鹰传书,打开信笺,他瞳孔骤然收缩。
三日前,皇陵忽降桃花雨。
先皇陵寝在片片桃花雨下崩塌,连其他皇陵都被波及。
百里洛陈一时表情复杂,理解了玄都真人那句“冤有头,债有主”的意思,也明白了玄都真人当着他面朝北挥枝的更深用意。
原来是震慑,是警告!
若他敢率军攻打玄都镇,清剿西楚遗民,她便会出手,先斩了他,再杀皇帝。
且不说他原就没有此念,毕竟百姓何辜,即便是有,他此刻也打消念头,免得自找麻烦,祸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