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山,草庐内。
白发人没再强求,饮了一口茶,自顾自地讲述起来,王语嫣得以知晓他鬼鬼祟祟、前来此地的缘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像我这种天地宠儿、尘世至高强者、北离护国人,注定肩抗众生……”
当然,忽略那些自恋烧包的话。
两个多月前,北阙、南诀跟西楚分别派小部分兵马攻打北离边关,试探北离态度。
北离守将坚守城池。
北离朝廷上下一心,坚决抗敌。
老皇帝虽不中用,但诸皇子给力,他们脑子清楚,暂时放下恩怨,一致对外。
既因为山河破碎,他们即便将来上位也坐不安稳,只有护住北离江山,他们争储夺位才会有意义;又因为维护江山社稷,能刷百官跟百姓们的好感度,收买民心,积累威望。
昆仑剑仙在三处战场上现身。
先是北离南诀的边关。
在双方交战时,他御剑乘风来,于万军之中一剑斩杀南诀首将,威慑敌军,使其丢盔弃甲。
后马不停蹄地奔赴北阙跟北离边关,同样挥出一剑,斩杀北阙大将,一人一剑御敌于国门之外。
最后赶到西楚跟北离边关,一剑杵地,大地塌陷,枭首西楚将领,令西楚不得不退兵,收回爪子,继续偏安一隅。
续上一杯茶,润一润喉。
白发人得意道:“昆仑剑仙凭一己之力平定战乱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旧伤复发,力竭而亡,为苍生大义而死,他死得其所,死的荣耀,值得天下百姓跟后世铭记。”
微微挑眉,王语嫣继续毒舌:
“你把自己玩死,还挺光荣。
才区区十几年就放弃这个身份,怎么?怕我将来惹事,连累到你?”
———
白发人摸了摸鼻子。
虽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位师妹是个狠人,未来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天大乱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得尽快脱身,换个身份潇洒,毕竟昆仑剑仙跟玄都真人是师兄妹之事已天下皆知。
但肯定不能这么说。
眼珠一转,他道:“师妹说的哪里话,有你这样一位举世皆知的高手做师妹,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是厌倦了这剑仙身份,过去都是三十年换一次身份,这次我想玩点儿不一样的。”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白发人道:“这张脸尽管只有我中年时的七分俊秀,但丰神俊朗,沧桑又富有男人味,足以完胜人间那些俊朗少年。我打算用这张人皮面具暂时过渡一下,直接以中年人身份入世,游历人间四十余载,到时候,我一张脸始终不变,没人知晓我究竟活了多久,世间岂不又添一桩佳话。”
白发人得意洋洋道:“连名字我都想好了。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一世,我要在人间做个深藏不露的长生者,昔日道祖指李为姓,我亦以李为姓。”
白发人起身,特意站到门边,让斜阳照在自己身上,背对王语嫣,负手而立,如披霞光,似仙神下凡,他调门不自觉地升高,掷地有声:
“白衣白发,此乃仙人本相。
从今往后,我为人间谪仙,李长生!天不生我李长生,万古人间如长夜。”
举杯的手一顿,王语嫣淡淡道:“师兄,看来你病的不轻啊!”
李长生张开双手,享受斜阳照身的暖意,
“是啊!我病了!得了一种长生的病。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古往今来,多少天骄抵不住岁月侵蚀,生老病死,英雄迟暮,美人白头,惊艳如诗剑仙都成为过去,唯有我依旧长存于世,长生不死,朝看人间兴废,暮观沧海桑田。”
王语嫣优雅地翻个白眼,语气愈发不耐:“我是说你得了一种中二病,而且病入膏肓。”
李长生转身,诧异道:“何为中二?”
王语嫣直言不讳:“就是烧包,无敌于天下的烧包。”
李长生再次摸了摸鼻子,在师妹面前,他确实没资本炫耀。
重新坐下,他习惯性地拿起茶壶,准备喝上一杯,然后发现……
没水了。
当着他的面,王语嫣喝下最后一杯茶。
李长生尴尬地放下茶壶,讨好一笑:“师妹,打个商量如何?为了掩盖《大椿功》跟我三十年返老还童的秘密,李长生这一世,我不是你师兄,你我不师出同门如何?”
“好!”
王语嫣果断答应,随后放下茶盏,暴起发难,一掌打了过去。
———
李长生反应迅速,及时侧头躲开。
王语嫣变掌如爪,顺势下抓,吓得李长生迅速躺倒,顺着茶桌底部,跟泥鳅似的滑将出去,立即跳窗逃离。
面对追来的王语嫣,李长生且躲且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叫谁师妹!既是陌生人,你一个擅闯玄都山的登徒子、老不羞,岂能轻饶!”
李长生:“过不去了是吧!”
王语嫣出手愈快,下手越狠,素手翻飞间雷霆涌动,指诀如飞,道道雷光电弧绕身。
这一刻,她犹如执掌刑罚的电母,欲涤荡世间污秽。
李长生亡魂大冒。
“你这凶女人来真的!”
“难道还能打假不成!”
李长生直接脚底抹油,直奔山下,口上嚷嚷道:“一言不合就翻脸无情,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你是不是想说最毒妇人心?”
“这是你说的。”
王语嫣没再开口。
玄都山风云突变,道道雷霆轰然而落,追着李长生打。
虽打不中,也打不伤,但每次炸开都膈应人,强如李长生都灰头土脸。
直到他出了玄都山范围,天上雷霆才平息,云开雾散,阳光重新落下,玄都山重见光明。
山上传来一个平静又霸气的声音:“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