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梦愣了一下。
“离开？”
“嗯。”周庄说，“从魔理沙那里听说，幻想乡经常有外界的‘神隐’进来，人和物都有。那些想回去的人，可以通过博丽神社离开。是这样吗？”
灵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周庄，眼神变得复杂。
“你……想回去？”
“算是吧。”周庄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外界那个‘外界’，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现在已经找到了，我需要从这里回去，也需要去外面看一看这幻想乡的构造。”
灵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你知道吗，那些从外面进来的人，确实有些从我这里‘离开’了。我告诉他们，沿着鸟居一直走，走到尽头，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她顿了顿。
“可是，我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谁真的回去了。他们只是……消失了。从幻想乡里消失。没有人回来过，没有人带回过任何消息。谁知道他们是真的出去了，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周庄静静看着她。
灵梦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鸟居。
“博丽神社，确实建在结界的边缘。幻想乡内的居民只能看到幻想乡内的神社，外界的人只能看到外界的那个破神社。可是，想要从里面出去，需要的，可不是我这个巫女。”
“需要什么？”
“需要认知。”灵梦说，“需要同时拥有对幻想乡和外界的认知，那些刚进来的外界人，他们对幻想乡还不熟悉，对妖怪还害怕，对外界还留恋，这种时候，他们就有可能从神社这里‘跌落’出去。”
“而那些自杀者或者被外界遗忘之人，如果对外界的留恋不够，便会永远地停留在这幻想乡之中。”
“博丽大结界这种认知上的结界，纵然是那些强大的妖怪，也很难突破。”
她转过头看着周庄。
“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周庄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
毕竟，周庄本就来自于幻想乡之外，拥有着对于外界的认知。
哪怕这种对“对外界的认知”，需要的并非是犬夜叉世界的那种认知，而是必须确切的这个世界外界的认知，那也无妨。
不从魔理沙那里看到的些许书籍中，周庄虽不算全面，但也对幻想乡之外有不少相应的认知。
更别说，对于精神随时都能进入见神不坏境界的周庄而言，再细微的念头他都能把握清楚，仔细想想，单纯认知上的差距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突破。
灵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那就试试吧。不过——”她指了指天空，“等黄昏再来，逢魔之刻，是昼夜交替的临界点，也是结界最不稳定的时候，那些外来者消失的时候，都是在那个时刻消失的。”
她重新躺回回廊上，闭上眼睛。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陪我喝几杯茶吧。”
周庄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太阳渐渐西沉。
黄昏的光线穿过鸟居，在石阶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天空从明亮的蓝色渐变成昏黄，又从昏黄渐变成橙红，最后染上一层淡淡的紫。
周庄站在神社门口，望着那条通向山下的鸟居长廊。
一排排朱红色的鸟居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
灵梦依旧躺在回廊上，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额前，像是在遮挡并不刺眼的光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这边，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
周庄知道她没有睡，她只是不想看这边而已。
灵力来自于心灵在灵魂中的映射。
灵力的纯净，虽然并不反映人的善恶，却也反映人的灵魂是否纯净。
单纯的灵力来看，灵梦虽然与桔梗、戈薇等人相比，纯净度略差，却同样意味着灵梦的心灵。
方才的交谈中，周庄感受到了，灵梦心中的种种迷茫和痛苦。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向着鸟居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一座鸟居前时，她停了下来。
“等一下。”
灵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庄回头。
灵梦依旧躺着，手遮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你刚才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是外面那个‘外界’。”
“是。”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周庄想了想。
“很大，有很多妖怪，也有人类，有人类与妖怪相爱的故事，也有人类与妖怪互相残杀的故事，有人为守护而战，有人为仇恨而战，有像你一样拥有纯净灵力的巫女，总之，是个很复杂，也很精彩的地方吧。”
“听起来……和幻想乡差不多。”
“不太一样。”周庄说，“那里的人类可以自由行走，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
“或许很多时候依然不自由，但至少有一定选择的权利。”
“那里的妖怪，但有很多的确靠人类的畏惧信仰等力量活着，但同样可以靠血脉，可以靠修炼，那里的人类和妖怪，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是朋友，关系也挺复杂的。”
“但终究，有着更加自由的选择权利。”
灵梦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挺好的。”
她放下手，转过头看着周庄，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能回去，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灵梦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吧，看看那个……没有结界的、人类和妖怪可以自由往来的世界，然后，若是有机会，就请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
“那些神隐进入幻想乡的家伙们，往往要么是些自杀者，要么就是些被世人遗忘的家伙，总是不愿意提起外界的生活。”
“可我有时候真想啊，想要活在那样的世界，想要活在那种没有巫女使命束缚的地方……”
周庄看着她。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向着鸟居深处走去。
身后，灵梦的声音远远传来。
“喂，糖果妖精——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庄没有回头。
“周庄。”
“周庄……”灵梦喃喃重复了一遍，“奇怪的名字。”
她重新躺回回廊上，闭上眼睛。
“一路顺风。”
周庄沿着鸟居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
黄昏的光线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每穿过一座鸟居，周围的景象，似乎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的密度、光线的角度、声音的传播，都在极其细微地偏移。
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或者说，一层层微妙的差异，正在被一点点穿过。
更让她在意的是，体内那些几乎快要破损殆尽的纳米粒子单元，正在一点点重新活跃起来，虽然破损的地方暂时无法修复，可活性的确在增加。
就像是机器从休眠状态被唤醒，开始缓慢预热。
这意味着什么？
周庄抬起头，看向石阶延伸的方向。
那里，在层层鸟居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昏黄的光。
光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狭小、破旧、无人打理，和身后那座虽然简朴但整洁的神社完全不同。
外界的博丽神社。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穿过那道门，就能离开这个由妖力构建的“信息世界”，回到真实的物质世界。
在那里，纳米单元可以恢复全部功能，思念法术，也可以不受干扰地运作，或许可以重新联系犬夜叉世界的主体。
周庄加快了脚步。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了步伐，目光看向了混沌黑暗的深处。
在这片内与外的交界处，虚与实的境界，常识与非常识的临界点，那些介于虚与实之间的混沌与黑暗中，有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黑暗中，许多原本如同星尘般若有若无的微光，此刻突然变得凝实起来。
它们从混沌的黑暗中浮现，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
但那些可不是星星，而是眼球。
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每一只都在看着她。
从四面八方，从上到下，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没有丝毫恶意，也不带杀意，只是观察着一切。
周庄没有继续迈步，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与那些眼睛对视。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哎呀哎呀，妾身居然被发现了呢。”
那声音慵懒而优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无垠的黑暗中回荡。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