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踏虚空,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缓缓从半空踱步而下,落脚无声,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时空的脉络之上,引发细微的涟漪。
最终,他停在众强者前方。
其身形巍峨,宛如一座赤色的神山矗立。
即便是体型最为庞大的应龙道祖,在那无处不在的至尊威压之下,也早已收敛了真身,化作寻常人族大小,与其他道祖并肩而立,不敢有丝毫张扬。
赤甲身影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九位道祖。
他那双宛如九幽深渊的眼眸,深邃无底,只有一片漠然,仿佛看待世间万物皆是尘埃,不含丝毫情感。
终于,赤甲身影开口,声音并不宏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凉与威严:
“我名,赤元。你们可称我为……赤元神将。”
神将!
二字入耳,方炎、拓野道祖、什邡道祖等强者心中俱是一震,连忙齐声躬身行礼:“拜见赤元神将!”
行礼的同时,无数念头在他们心中飞速转动。
神将?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庞大势力中军队体系的职位称谓。
难道这位赤元神将,是无数个量劫时代之前,某个已然湮灭的超级文明中,统御一方军队的领袖?
一个神将便拥有超越天尊的实力,那这个文明该强大到何等地步?
其上的更高层,又该是何等境界?
光是想想,便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渺小。
赤元神将显然并不在意他们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依旧用那漠然的语气继续说道:“混沌海,无尽量劫时代的后辈们。
当你们看到我留下的这道影迹时,我之本尊,早已陨落不知多少个量劫时代了。”
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一种看透生死、跨越时光的寂寥。
“昔日,我随帝君,踏上了那条……最终的路。”提到帝君时,赤元神将那漠然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和崇敬,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自踏上那条路起,我便知晓,生还之望,微乎其微。”
帝君!
这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方炎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联想到了青莲世界上那条神秘的“通天之路”,联想到了在那些破碎画面中看到的,无数强者追随一位帝君背影慷慨赴战的悲壮景象!
难道赤元神将口中的帝君,与那位帝君是同一人?
赤元神将的声音继续回荡,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叙述着那场注定失败的远征:“果然,我们所踏上的,是最终的路,亦是最为艰难、近乎绝望的路。
即便是我等文明最为强大的帝君,执掌最为强大的至宝,倾尽一切……最终,依旧是失败。”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到无法想象的终末之战。
“我,预料到了失败。”赤元神将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却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骄傲与决绝,“但我不会做逃兵,我乃元界赤元神将,自有我的荣耀与归宿。”
“只是……”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遗憾与责任,“我不愿,断了赤元之传承!”
“我,赤元神将,乃是第183任赤元,亦是……上一代赤元陨落后,唯一的传人。”
“历代先祖,皆为守护文明、追随帝君而战死沙场,英魂不灭。
赤元之名,传承至今,已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承载着无尽的辉煌与厚重。”
“我若身死,传承便断绝于我手。此乃大不孝,大不敬,愧对历代浴血奋战的赤元先祖!”
“我,可以死。但赤元一脉的传承,不可断!”
说到此处,赤元神将眼中漠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念的坚定。
“故而,在随帝君出征之前,我恳请帝君,亲自出手,建立并改造了此方墟界空间。令其能在无尽量劫时代之后,于混沌海中重现,将我赤元一脉的传承,延续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九位神色各异的道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本质。
“后辈们,”赤元神将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漠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若尔等感到畏惧,现在便可离去。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危险。”
“尤其是最后,当你们真正接触到赤元一脉的核心传承时……”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寒意森森:
“除了最终得到完整传承的那一位,其余所有尝试者皆会陨落!”
“换言之,若你们之中,无一人能成功获得传承,那么,所有人,都要死!”
“越早离开,越安全。越晚离开,特别是已经接触到一丝传承奥义之后,除非是历代赤元复生,或者帝君亲临,否则,任何胆敢窥探我赤元传承的外族生灵,无论逃到混沌海何处,无论有多少分身,皆会引来传承守护机制的抹杀……必死无疑!”
“现在,做出你们的抉择吧,后辈们!”
话音落下,赤元神将漠然地闭上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不再言语,如同再次化作了石雕,静静等待着众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