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一座山峰般巨大的存在在他面前。山峰的侧腹泛起涟漪,就像肉皮下爬动着蛆虫。无数只眼睛在不断眨动。深渊在其下方发出乱语。无数三十英尺长的舌头舔舐着眼睛。这些山峰在涌动。它们是活物,然而在其中却又有着金属的构造。它们是比主力舰还大的引擎。整个大厅是一个噩梦般的巨大工程。
亚空间漩涡波浪逐渐褪去。圣吉列斯再次进入物质世界,进入一个因其理性而输掉战争的现实。他和玛戴尔在一个数英里宽的甲板中间。周边的石塑尽是冒烟的颅骨。它周围环绕着数十层长廊,高度在一千英尺之上。带有黄铜的栏杆,上面依附着红黑相间的寄生物,是金属制成的肿瘤。栏杆上挂着用打磨人皮制成的横幅。每一个都带有干涸血液涂抹的符文。四个不同的符号在引擎室内数百次写下:扭曲舞动的泪珠;箭头和圆圈构成的像昆虫的脸的三角形结构;交叉的对角线构成的一个握紧的拳头;一个镰刀曲线的钟摆。旗帜标志着祂的忠诚,对凶残之神的效忠。还有第五个符文。它凌驾于所有之上。它被雕刻在甲板上,占据了整个甲板。整个引擎室的穹顶被打造为它的形态。是一颗八芒星。它的长矛从一个尖刺的圆圈中延伸出来。它光芒四射的线条包裹着观察窗,就像将宇宙聚集在它破碎的怀抱中。
在圣吉列斯的右边,左舷侧的墙壁距离他极其遥远,这种距离本不该出现在一艘船的房间中,一道白红色的光线从甲板延伸至穹顶。
恶魔挤满了长廊,在嘶吼、嘀咕、咆哮。成千上万的生物聚集在甲板上。一支军队包围了圣吉列斯。怪物体态轻盈但同时又身形肥胖,穿着因疾病而腐烂的黄铜盔甲,当玛戴尔发出敕令时,它们发出了诅咒的合唱,其巨大的力量挡下了漆红之刃。
圣吉列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移动,像是爬行动物在石头上滑行。无数爪牙抓住了他的胳膊、腿和翅膀。大量的恶魔将他推倒。他被压倒在涌动的魔群上。可憎之物将他倾斜着拉起,直至他的靴子离开甲板。一只外皮是黄铜铠甲的四足巨兽,将一只爪子按在了他的胸口。它咆哮着,火炉一样的呼吸冲刷着圣吉列斯。它低下了头。斧刃形状的双角在他的护颈上刮擦。一只雌性生物的钳爪刺进了他的脖子一侧。这个恶魔笑了。它在对他耳语。他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可感觉就像铁丝网在他的头骨内侧划开。但他能感觉它们似乎是在说:欢迎到来。
圣吉列斯无法动弹,只是紧紧握着漆红之刃和泰莱斯托之矛。可这些武器感觉就像被困在一个长满鳞片和脓肿尸体的泥潭里。他现在无计可施。他唯一还能动弹的就是稍稍转动他的头颅。但他依旧握紧着武器。他不会放弃。他试着在可憎之物的掌控中挣扎,测试它们的力量,寻找其中的弱点。
当恶魔们将漆红之刃拉到它们的身下时,玛戴尔挺直了身子。它把法杖的末端插在甲板上,竖立在圣吉列斯之前,仿佛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在故作威严。它空洞颅骨中的眼睛发出炽热的橙色光芒。它胸前数只眼睛若有所思低头看着圣吉列斯。他看到了其中几个出现了伤痕,有几个眼窝如今空空如也。这恶魔受伤了。这景象给了圣吉列斯力量。我会让你再次流血的,他想着。
“汝必将侍奉,”恶魔再次敕令道。“为侍奉而统御。为侍奉而得道。”玛戴尔举起双臂唱响赞歌。可憎之物发出哀悼之声,其声震动了整个大厅。“汝已见证奇迹。汝已见证信仰之果。乃吾信之果。荣耀伴随吾身,所经之处荣耀得以绽放。”它的声音隆隆作响,就像高山在碾压颅骨。它的声音高昂,如同疯狂,如同痛苦之爪在撕裂思想。这是一个与凯瑞斯和卡班哈都截然不同的存在。它在传道。当它转身凝视它的羊群时,它平等地注视着所有种类的恶魔。而所有派系的恶魔也都用同样的狂喜注视着玛戴尔。这个大厅里充满着团结。完全不像西格纳斯主星的恶魔充满了撕裂的派系之分。这个巨大的恶魔被一种可怕的魅力所包围。它在诉说着某种重要的事物。现实本身都被迫倾听。“借由愤怒与万变,狂欢与瘟疫,吾即真理之使,吾即信仰之证,”玛戴尔说道。恶魔靠了过来,尽管它的话语在甲板上已经如雷鸣般剧烈,但它似乎只是在为圣吉列斯而说。“吾为向导,吾为先锋。八重之道、四神之令,吾献上天使。吾乃全一。吾为奸奇、恐虐、色孽和纳垢之仆。吾为同一之念所驱从。吾乃先知,汝为众神旨意之实现。”
圣吉列斯对此吐了口唾沫。酸液顺着玛戴尔的胸口滴落到其中一个眼睛里。眼球因灼伤而闭合。没有做出其他反应。“我不是你以为的存在,”圣吉列斯宣称道。“我只会成为摧毁你的人。”
玛戴尔发出嘶嘶的笑声。它的左手从圣吉列斯身上掠过,双爪在祝福中弯曲。‘汝选择死亡?汝将拥抱失败的空虚,倒在汝兄弟脚下?此为汝等之选。汝唯一之选。”
‘我会用自己的力量与荷鲁斯战斗。我不会选择你向我展示的谎言。我愿意为我的父亲付出一千次生命。”
“为何?汝将一无所获。”恶魔来回摇着头,口吻中用歌唱的节奏嘲笑道。‘为何?汝将一无所获。”它停下了嘲笑。‘汝应侍奉。汝将得荣耀,汝需侍奉。汝命已定。”
“你们这些诱惑我早已厌烦,”圣吉列斯咆哮道。‘那时我没有堕落。我如今亦不会。”他试图举起他的剑。但毫无起色。雌性恶魔拍了拍他的脖子,但却不是在警告他停下,而是在邀请他再试一次。
“汝言诱惑,”玛戴尔说道。“昔日乃不全之诱。汝与吾同类,为全一之徒。前路为错。今夕为汝当选之路。天命在前。真相已现。当顺应天命。汝为毁灭天使。”
“我拒绝。”
“汝宁愿拥抱徒劳?汝选择死亡?为何?汝将一无所获。不可,汝不当死。”
“我心甘情愿,”圣吉列斯宣告道。‘我会在背叛帝皇之前死去。我会在卑躬屈膝之前死去。”
''汝言下跪。汝言屈膝”恶魔的眼睛因他的愚蠢而眨动。‘汝愚钝。汝不清前路。吾来展示。吾来教诲。汝将跟随。”玛戴尔转身,对引擎室巨大的空间张开手臂。“钢铁真理号,”它说道。它故意拉长了音节,那非人的声音嘲弄着凡人的语言,品味着这个名字的讽刺意味,这个名字的所代表之物已变成了一个比它的制造者所能想象极限的更大、更骇人听闻的存在。‘见证这超越。这荣耀之船,传奇之船。往昔其为何物?不过泯然于众。而看今朝?已为世界之塑造者,真实之破坏者,毁灭者和主权者。汝可诛灭荷鲁斯,其不过一缺陷容器。汝可擢升至美。众神皆愿为汝所选,汝可凌驾于万物。”
玛戴尔拿起了它的武器。刀刃发出刺眼的光芒。恶魔将其指向圣吉列斯,光芒射入了他的眼睛。异象袭击了他,他知道那是异象。他出现在了未来的现实中。他看到了恶魔的承诺。起初,这景象很模糊。但他感觉到了胜利。他被金色的薄雾和鼓声包围着。再然后,阴霾中出现了一些人影。他们都在跪下。渐渐地,他看到了洛嘉和佩图拉博。景象变得清晰。又是在皇宫受降。圣吉列斯不再去看。他挣扎着要从中挣脱。恶魔们将他压在身下,但幻象听从了他的命令。它解体了。其他图像取代了它。是他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接受百万世界的进贡。他在战场中走过,他的敌人只因他的出现就倒下。他随便一伸手,敌军就燃烧起来。在另一个世界,他举起一只手,就召唤出一座座白银高塔。
他用翅膀包裹了银河,只因他已成神。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命运。
他更加奋力地挣扎。他的愤怒随着接踵而来的异象而增长。异象出现的越发激烈,探查着他的反应,寻找他渴求的关键未来。不会有的。敌人不过在浪费功夫。
但当我想到父亲站在我面前时……
当我以为他让我成为摄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