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下从指挥尖塔到空降突击平台的传送带时,内心已是思绪万千。
空降舱等待着,它们的叶片门放下来,棱角分明的头部被装载爪紧紧夹住。机仆、机械教侍僧和穿着奥特拉玛海军制服的凡人甲板船员在准备发射管。几个空投舱装的不是军团士兵而是补给品。特遣队可以携带的数量有限,没有额外的空间存放盔甲备件或替换武器。这种渗透任务给动力装甲战士带来了轻型部队没有遇到的问题。
科尔沃自己的计算表明这些补给勉强够用。如果战斗时间超过三四天,他们就不得不掠夺敌人的装备来维持战斗力。战争是靠战略和后勤而非某次决定性的打击赢得的。但他现在不能被这些分散了注意力。要一步又一步的赢得战斗的胜利。
他的手下排列整齐,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手上装备完美无瑕。许多人的肩甲上飘扬誓言卷轴。
三个代表他最优秀的老兵的小队。他们习惯于在肩甲上绘上科尔沃的蓝底四等分骨白徽章。
他不喜欢这种做法。他说他们这种徽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他们说他是阿斯塔加的英雄,反抗桂冠的持有者,基里曼亲自授予他荣誉,这么做是他应得的。科尔沃不喜欢,但他允许这种做法继续下去。谴责他的军团士兵有损他们的尊严。
站在他面前的其余单位都穿着军团的标准蓝色。所有人都是有能力的战士,有四个小队,每小队十五人,扮演灵活的角色。
两支支援军团士兵组成了他的特遣部队。他几乎没有带重武器。即使配备了悬挂装置来减轻重量,它们仍然很笨重,很难通过索萨茂密的林地。他下令用不少喷火器和热熔枪作为替代。它们射程短且致命,是完成眼前任务的理想选择。
总共有一百二十六个。也许太多,也许太少。只有充足的兵力才能确保冲到量子引擎室内,但不能多到过分暴露目标以至于被快速歼灭。
科尔沃没有时间做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他的手下也不期望这。
“激活任务计时。索萨开始……现在。”
他很快检查完了他的部队。他认识他们所有人,他们间的情谊坚不可摧。“为了马库拉格,进军。前往你们的空投舱。”
他们跺着脚转身。雷鸣般的脚步声淹没了任务准备时的嘈杂声。小队依次登上空降舱。门开始尖叫起来。大气层发出嘶嘶声。在最后一批小队登船之前,第一批空投舱正被叮当作响的装载起重机吊起,吊车在天花板轨道上缓慢滑动时发出刺耳的哀鸣。越来越多的机械声音加入这场合唱,直到噪音响彻整个甲板。
科尔沃看着第一个空投舱就位。导管的圆门滑到一边,空降舱被放低到位。他一直等到它的顶部消失在视线之外并且起重机撤回,然后他向他的指挥班示意他们也应该上来了。
他第一个进去,而后拉下他的吊架,而他的部下则将他们的专业装备固定在改装的船员舱中。他们和他们的主将一样沉默寡言。戈洛登和切瑞恩兄弟看起来互相分享了一个笑话,但他们明白连长不是个善茬,说话时悄咪咪的。
空降舱向上倾斜。科尔沃从他的面甲中调出指挥台的信号。他仔细地看着,几乎没有注意到降落舱抬起又关上了门。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了运行良好的机器的灯光,以倒映在门的内侧的,自己目镜红色的光斑。他必须要把头扭到一边才能看见他的同伴,如果不这样他只能依稀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接入了他们的语音信号。药剂师赫菲斯托斯正在口头朗诵一份清单,这是他的战前仪式。戈洛登和切瑞恩还在聊天。其他人,他的通讯员贝勒芬和维克利·达米乌斯,都保持沉默。
“闭嘴。”他说。
他们一前一后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军衔。科尔沃检查了他的小队网络,调出了他们的生命体征,检查了他们的装备状态和弹药数量。
空降舱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克拉苏,告诉我你的身份。”他说。
“是的,连长。”克拉苏说,并将数据传输到网络。他是为数不多的在阿斯塔加与科尔沃一起战斗的中士之一。不少人要么死了,要么转移到其他连队以填补战争带来的损耗。克拉苏固执地留在他身边。科尔沃由衷希望他有一天能接替自己成为第90连的连长。
科尔沃按照资历与突击队中的其他中士取得联系。正如他所料,一切都令人满意。
空降舱砰的响了两声,它的侧向运动停止了。它猛地下降。当它被放入导管中时,壳体发出连续的刺耳声。
“这些甲板船员需要更好的培训,”戈洛登说,“我昨天才给这个空降舱上了漆。”
他们都笑了。空降仓的涂装在降落过程中都几乎会被全烤焦。科尔沃没有笑。他正在观察外界的战况。绿色箭头代表己方的舰队,红色箭头代表敌人——他仅看头盔显示器上的简单图形便已清除战斗的结果。二者都离索萨有一段距离。在表示这个世界的暗蓝色圆圈周围出现更多舰只。三支红色箭矢射向光荣新星号,代表阿尔奎斯的守望者号的绿色箭矢前去拦截。
空降发射官通过通讯器播报道:“三十秒后空降。”
空降舱中的红色应急灯亮起。柔和的计时钟声响起。科尔沃看着阿尔奎斯的船直奔的午夜领主舰队。他调出了微小的数据屏幕。敌人的三艘船都能与守望者匹敌,另外四艘更小的船正越过索萨的极点,向守望者的位置驶来。
在此时,科尔沃希望有一个神祇可以去祈祷。暗黑天使飞船需要奇迹才能幸存。
但到目前为止,这个牺牲是有价值的。只有一艘船在驶向光荣新星号,而且它在舰尾很远的地方。
科尔沃所要做的就是在空降过程中活下来。
钟声结束了,以一段悠长的、音乐般的结尾。
“零一号空降舱,投放。”发射官说。
空投舱的背部引擎开始轰鸣,将他们从导管中射出,科尔沃顿感脊椎颠倒,脏腑翻滚。
虚空中的自由落体持续了几秒钟。然后空降舱与大气激烈碰撞,舱里充斥着摩擦时的轰鸣。
每次科尔沃进行空降攻击,从第一次训练空降开始,他就有可能活不下来。降落失败很小但一直存在。敌人不止一次他开火。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们的攻击距离索托波利斯的放空炮火很远,如果它们还存在的话——但光荣新星的速度太快了,部署空降舱时的容错率被挤压到了极限。发生灾难性事故的几率高于往常。
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很艰难。考虑到粉身碎骨的结局,这点不适还是不值一提的。科尔沃的大脑仿佛要在颅骨内部被压成碎片。他们像是骰盅里的骰子一样被摇来摇去。接下来是平稳的部分,让科尔沃有些许时间看到他与荣光新星号的信号被切断,一个新的信号持续在他面甲显示器的下半部分闪烁。这是丹提欧克的定位信标。当推进器将其推向拦截航线时,空降舱猛地一动。
主发动机在撞击前的一刻点火。空降舱从致命的速度减慢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它以震耳欲聋的声响坠入地面。门猛地打开,足以压扁外侧的任何东西,黎明前的浅灰色光线和被烟雾污染的甜美外星空气一下子涌进了舱内。科尔沃的吊具砰地一声松开,他随即跃向外界。
两个空降舱已经降落,他的手下正在形成一个散兵线。呼啸声和响亮的撞击声宣告着更多人的到来。树干在满是烟气的重返大气层飞行器的重压下裂成碎片,发出像是鞭子在挥舞时的声响。被撞击砸出的空地间歇性地燃烧着,但空气中的烟雾比他们着陆时产生的烟雾要多得多。
科尔沃冒险与他的舰船进行了短暂的通讯,但没有得到回应。他扫视了一遍天空。低轨道战斗中炽热的人造星火为他指明了守望者号的位置。他向东望去,看到一片发光的轨迹,他松了一口气,那是他自己的星舰在成功逃脱时,船体刮擦高层大气所留下的痕迹。他们抓不住它了
守望者号是另一回事。绿色极光在天空中闪烁,有如夏季的惊雷,那是大气层边缘的虚空盾在坍塌了。
在索萨新生的黎明下,一团光球出现在上空。它收缩了一点,然后更耀眼地膨胀。一轮新的太阳在天空中闪耀,为早晨带来了短暂的正午。
炽热的碎片随着光球收缩到虚无而飘散。守望者号消逝了。阿尔库斯殒命了。他为帝国尽忠而死,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极限战士中有些人不信任神秘的暗黑天使。无论科尔沃在何处听见相似的话语,都会义正言辞地予以驳斥。
最后一个空降舱砰的一声掉落。全体人员没有任何损失。
“我们亏欠第一军团一份荣誉,”他发话道,“新星连会永远将之铭记。”
一公里外的定位信标紧急响起。
“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走。”他说。
他们跑过一片茂密的森林。他们的盔甲在松软、密密麻麻的树木中开辟出一条路,但有些地方植被就像一张网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们,推进并没有科尔沃希望的那么快。信标唱着拍子,二十米,十米,然后戛然而止。
一块高地。科尔沃飞奔向前。环境使躲藏变得不可能,他出乎意料地从树林中冲出,走入山部的空地,眼前的一幕使他迟疑了一会。
山顶是秃的·。在一块覆盖着厚厚的橙色苔藓的岩石的背风处,一名邋遢的辅助军正在等待。
科尔沃举起枪:“以死尽忠……”
“…留名青史。”男人回答道。他历经恶战,浑身脏兮兮的,满是黑色的污垢。“不是我选择的副署名,但我不是星际战士。”他笑得很开心。笑容在见到科尔沃没有放下枪时消失了。他看到了连长的高大。
“又是个不苟言笑的大块头。我说,你和波拉克斯连长会相处很相处的来。”
“你是谁?”科尔沃说。他的手下已经包围了这名士兵。其他人继续前进,保护山脚。
“梅里库斯中士,索萨非正规辅助部队。你觉得你能走得更安静一点吗?你们和发情的妖精一样笨拙,你们很多人。”他很傲慢,但很紧张。科尔沃仍然没有放下枪。
“你要独自带我们去灯塔?”
“并无此意。”那人说。一个红色的光点出现在科尔沃的胸口,更多的出现和在他一起领头的士兵身上。岩石上的苔藓动了。一名军团侦察兵现身了,他一直在对准着自己的目标。
“这是代理侦察军士欧泊戴伊和他来自第一九九盾卫连的兄弟们。他将成为您穿过隧道的向导。”
瞄准激光熄灭了。
邋遢男人转身就往山下走去。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山顶茂密的灌木丛。在消失在树林中之前不久,他转身眨了眨眼。“是这样的。我的人在隧道入口附近等着,别担心,不会太近。我们不傻。我们不会放弃它的。不过动静多少别太大,不然他们弄不好会开枪打死你们。”
侦察兵欧泊戴伊走到连长身边。他将狙击步枪扛在肩上,厉声敬礼。“卢克莱修斯·科尔沃连长大人,很荣幸能为您效劳。”他回头看着梅里库斯离开的地方。“无需被吉拉尔杜斯中士冒犯。他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欧泊戴伊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好吧,他知道。他不是个战士。对他来说,一切都像是一场游戏,但他是一个好人。”
“新兵,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怎样?”
“权宜之计,连长。”欧泊戴伊悲伤地说,然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蔑视。“但尽管我们还年轻,意志却经受住了磨炼。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对抗第八军团的勇气。”
“我没有恶意,侦察兵。更多的信息会导致更可行的理论,即使看起来不值一提。你明白吗?”
“是的大人。”
“你做得很好。现在,带路。你的凡人同伴让我们延误了。”
欧泊戴伊示意他剩下的侦察兵集结,将他们分配到科尔沃的突击部队中,以防他们走散。
他们绕过山顶的石块,科尔沃看清烟雾的来源了。
法罗斯山周围的森林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