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内异常安静。
高耸的穹顶投下冰冷的光线,照亮了光洁如镜的地板和高台之上那张孤零零的王座。
这里没有旁人,连日常侍奉的宫廷内侍也早已被清空或控制。
蒙斯克没有走向王座,而是随意地走到大厅一侧的巨大观景窗前。
窗外是克哈繁华的首都景象和更远处繁忙的太空港,帝国的疆域似乎就在脚下延展。
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看到了更久远、更不同的东西。
瓦莱瑞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中的枪已经垂下,但并未收起。他警惕着,同时也被父亲此刻不同寻常的状态所困惑。
“你知道,我年轻时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蒙斯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瓦莱瑞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印象中的父亲,始终是那个威严、深沉、精于算计的皇帝和革命领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权力和复仇而生的。
“挖矿。”蒙斯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怀念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常年积累的阴鸷和威严,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不是像现在这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指挥别人去挖。
而是亲自下到矿坑里,听着钻头的轰鸣,感受岩层的震动,亲手把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闪闪发光的宝贝挖出来。
很可笑,对吧?一个蒙斯克家族的继承人,不想着怎么继承政治资产,却整天琢磨着怎么挖洞。”
瓦莱瑞安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时候,克哈的蒙斯克家族是联邦的眼中钉。势力太大,又不怎么听话。”蒙斯克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遥远,“他们派来了最好的幽灵特工。那天,我刚好在一个偏远星球的矿场做地质调研,躲过一劫。
我打电话回家,想跟妹妹分享一个新发现的矿石样本……”
他的声音停顿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才用更低沉、更缓慢的语调继续说下去:“接通的,是视频通讯。我看到……客厅里,到处都是血。父亲倒在壁炉边,母亲……在餐桌旁。
然后,那个幽灵,他走过来,踩在……踩在我妹妹的……头上。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句‘蒙斯克家族,到此为止’,然后通讯就断了。”
蒙斯克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场景,并用更残酷的手段报复了所有相关的人,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和仇恨,依然如同毒液般浸透在他的灵魂深处。
瓦莱瑞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他听说过家族那段惨痛的历史,但从未从父亲口中听到如此详细、如此……私人化的描述。
他能想象到那个曾经热爱挖矿的青年,在通讯屏幕前所遭受的、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天真和梦想的冲击。
“那个热爱挖矿的年轻人,在那一天就死了。”蒙斯克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荒漠,只有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活下来的,是一个心里只剩下仇恨和算计的怪物。
我用了几乎前半生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筹划、去联络、去积蓄力量,目标只有一个:推翻联邦,让那些下令和执行的人付出代价。”
他看向瓦莱瑞安:“雷诺,凯瑞甘……他们就是那时候加入的。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至少当时是。
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塔桑尼斯……那是我复仇的巅峰。
用心灵信标把虫群引向联邦的心脏,看着那座骄傲的城市在虫海和火焰中化为炼狱……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仅是为家人报了仇,更是向全宇宙宣告,招惹蒙斯克的下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快意,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空洞。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联邦覆灭,大仇得报,我建立了新的帝国,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可是……凯瑞甘没死。她变成了刀锋女皇,带着虫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