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可不是靠祈求得来的。”
“它依靠的是钢铁,是意志,最不济也应该是百折不挠的勇气。”
“而不是其他东西。”
在他的子嗣面前,费努斯–马鲁斯从来不忌惮于宣扬他那套强者至上的战争哲学。
因为钢铁之手正是因此而强大:强大到他们虽然只有十七万人,却依旧足以让四十万人的暗黑天使和六十万人的影月苍狼心生畏惧。
“他们畏惧我们。”
“他们恐惧在战场上与我们为敌。”
“他们希望我们能够站在他们那一边:不为了正义与否,只是为了我们本身的力量。”
“所以,无论他们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卷入这场战争中,他们依旧频频来访,希望我们能够在未来和他们保持步调上的一致:因为哪怕只是一句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但只要是关于钢铁之手的流言蜚语,就足以让整个银河的战局天平在顷刻间被打翻。”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着这样的分量。”
“他们全都知道。”
说到这里,钢铁之手的主宰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从自己那用美杜莎上的岩石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王座上抬起头来,目光在简朴到宛如毛坯的大殿中回荡,在他麾下最得意的十位军官、统领着十个氏族的氏族长的脸上一一确认着神情。
他的氏族长们——有别于任何一个阿斯塔特军团的编制,每一个铁骨铮铮的身影都象征着美杜莎上的一份传承,都象征着过往的那份争斗与荣耀的延续:正是这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精神重铸了铁十军团。
尽管长久以来,费鲁斯–马努斯并不像某些兄弟一样,坚持只在自己的母星或者几个特定的世界上征召军队:铁手乐于吸纳任何来自于任何一个世界的强大战士,但他们的标准是如此苛刻,传承是如此重要,每每唯有来自于美杜莎的候选者,才能堪当大任。
所以,时至今日,钢铁之手依旧是属于泰拉人和美杜莎人的军团。
同样的,在座的十位氏族长也尽皆如此。
他们或是美杜莎人,或者虽然出生在了神圣泰拉,但早已将自己的文化和灵魂融入到原体的母星,并已经学会了为他们所投身的那个氏族而骄傲、去斗争的泰拉人。
这正是费鲁斯想看到的。
来自美杜莎的原始力量和来自泰拉的古老传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而那些在外人的眼中可能会造成祸患的问题,在原体面前则犹如玩笑:只要他还能够呼吸,那些所谓的问题便永远不会是问题。
是的,他能够感觉到。
他的氏族长们从一开始就并不团结。
他们虽然是血脉上的兄弟,但哪怕在他这位基因之父的面前,每一位氏族长看向彼此的瞳孔中也满是竞争和敌意,他们早已习惯了将彼此当做对手,所谓的并肩作战,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决出个高低。
但他们至少不会向彼此开火。
如此畸形的分裂,放在任何一个阿斯塔特军团中都是不可想象的:哪怕是为了争夺原体的宠爱而明争暗斗的千子或者钢铁勇士,他们之中也有着坚定的兄弟情谊,不会像铁手这样将兄弟视为轻微的仇人。
但是当原体发话的时候,在每个人的脸上还是能够看到一丝残存的、同仇敌忾的味道。
当费鲁斯夸耀军团的力量时,氏族长的脸上也会适时地出现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一张都是他们亲手雕刻出来的座椅,身体向前倾,平日里的敌视被短暂地放下,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如仰望神明般仰望他们的基因之父,聆听他点评银河里的万千英雄。
“卡利班的卢瑟。”
费鲁斯先是拿起了第一封信。
“无冕的骑士之王:除了玛卡多,银河中没有凡人比他更优秀。”
哪怕从原体的嘴里说出这样的夸耀也未免过于武断了,但在座的十位氏族长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对原体的盲从是一部分,但对卢瑟的信服是另一部分。
如果是在大远征的时候,也许还会有人对这位卡利班老骑士的能力抱有怀疑,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世人皆看得到庄森是如何痴迷于他的所谓的域外远征,也看到了是谁在撑起那如庞然大物一般的卡利班霸权。
“他在信中向我表达了友善,并希望继续保持我们边境上的和平状态。”
费鲁斯无声地阅读着,在一字一句中搜索出那些真正重要的内容。
“他还隐晦地表示,如果日后暗黑天使被卷入这场战争的话,还希望我们与他们友好的边境状态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为了展现诚意,如果卢瑟愿意进一步撤编和我们的边界上的驻防部队。”
“他希望我也能这么做,哪怕我们只是象征性的撤离一些人也可以:显然,我们的钢铁大军这位优秀骑士有些不安。”
“毕竟火药将骑士阶层打了个粉碎。”
这句古老的泰拉谚语,让在座的每一位氏族长都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而当他们笑够了,或者说是注意到他们的原体想继续说话之后,费鲁斯–马努斯便听到了的房间中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我会同意卢瑟的请求。”
“这既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也是出于对铁十军团未来战略部署的调整。”
言罢,他看向两位氏族长,他们的队伍驻守在与暗黑天使的边界线上。
“将你们的兵力撤回来一半:保持最低限度驻守和协防就可以了。”
“至于空缺的兵力,从我们的凡人辅助军中抽调一部分精英,他们足以胜任。”
两位氏族长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见地接受了原体的调遣:没有人觉得如此大规模地削弱边防是否有问题,在第十军团里,费鲁斯的声音就是旨意,就是命运的安排。士兵们早已学会了接受,而非提出自己的意见,因为那往往证明的是自取其辱。
费鲁斯亲自打造了他的军团中这套弱肉强食的体系,又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足以在自己的体系中,永远地占据着最顶端的位置。
“那么,下一封。”
将如此的信件放到了一旁,费鲁斯顺手从另一旁又拿起了一封信件,那里堆积着大概四五封信,这些有资格让基因原体亲自拆开并阅读的文字,至少也是代表着一位原体风骨或者同等势力的善意与敌意。
“第二封,来自于荷鲁斯。”
“我们的……战帅。”
费鲁斯轻轻咀嚼这个词,他的声音中还带有一丝嘲弄,但仅有一丝。
有些哄然大笑的子嗣们不同:在钢铁之手的内心深处,他还是愿意承认荷鲁斯作为帝国战帅的权威和能力的,当年那场战帅之争虽然是以他的主动退出作为转折点,而且荷鲁斯对庄森的胜利总有些勉强的味道,但战帅桂冠的归属足以说明一切了。
牧狼神只是赢的没有那么彻底罢了,谁也不能说他没有戴上桂冠的资格。
这也是费鲁斯愿意在这场银河级别的内战爆发后保持中立的原因:如果是别的原体,敢于掀起叛旗,反对泰拉,那么他的钢铁军团早就如洪流般碾过去了,但如果是如庄森或荷鲁斯这样的原体,那他们的反叛,便足以让费鲁斯犹豫一番了。
至于战帅几乎是定期发送的信件?
这在铁手看来,倒是毫无意义可言。
“每一封都几乎一模一样。”
粗略地扫了几眼,费鲁斯便毫无趣味地将信件重新合了起来。
“许诺,拉拢,赌咒发誓:不过这一次没有福格瑞姆在一旁帮腔的。”
冰冷的笑意在原体脸上回荡。
“荷鲁斯依旧希望能够将我拉拢到他那支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的团队里:或者至少保持对他有益的中立。他从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但这一次,他似乎更焦急。”
“这是理所应当的,大人。”
他的一位氏族长大声喊道。
“牧狼神在密涅瓦死了太多人,尽管他同样打垮了帝国之拳,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挑战多恩在泰拉上的防线了。”
“他渴望新的盟友,新的力量,能够帮助他碾碎皇宫外层那些密不透风的砖墙。”
“泰拉的皇宫么……”
费鲁斯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某一个瞬间里被这个词所打动了。
“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个挑战。”
“但……这还不足以说服我们。”
费卢斯将信件抛到了一旁,就像他之前曾做过无数次那样。
可在短暂的犹豫后,这位原体却并没有立刻取第三封信,而是看向另一位氏族长。
“影月苍狼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正在回师,大人。”
这位防线正对着泰拉的氏族长答道。
“在攻下了密涅瓦后,牧狼神派遣一部分舰队象征性地追击帝国之拳的残军,并在遭遇泰拉的支援后便回撤了,然后,他在新攻陷的密涅瓦和哈肯两个星系中留下了一部分的驻守兵力,而第十六军团的主力部队,大约三十三万人,正在牧狼神的指挥下向东进军。”
“他们的目标是贝坦加蒙。”
“而且他们的行军速度非常快:预计还有不到十天就会抵达贝塔加蒙了。”
“这么快么?”
费卢斯皱起了眉头。
他专门研究过泰拉星区的战局,牧狼神的行军速度的确快的有些诡异。
“查清楚是什么原因了么?”
“查是查清楚了,不过……”
这位氏族长有些卡壳。
“原因比较……奇怪。”
“说下去。”
费鲁斯摆了摆手。
“反正我在大远征中,肯定见过更奇怪的事情。”
“好的,大人。”
氏族长接着说道。
“根据我们的侦查来看,牧狼神的行军速度能够如此强悍,主要是归结于他的那些沦陷区内拥有着极高的民众支持度:那些曾经受神圣泰拉长期统治,在最近一年里才被影月苍狼军团攻陷的世界,大多都是荷鲁斯及其部下们的热切拥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