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多恩的儿子。”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仅此而已的人。”
一击得手,看着这个扰乱了他的战舰和军团的袭击者西吉斯蒙德倒在地上,但巴巴鲁斯之主却并未因此而喜悦,恰恰相反,他那张因过于瘦削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反而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失望。
原体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吉斯蒙德的【尸体】,他的呼吸比这座取材于巴巴鲁斯的皇宫本身还要冰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着这位敢于挑衅他的骑士,还没有站起身来,莫塔里安脸上的那丝失望,也逐渐转变为轻蔑与闷闷不乐——这正是原体平日里最常见的两种情绪。
“到此为止了么?”
他傲慢地抬起下巴,像是一位叔叔在点评自己不争气的侄子。
“我还以为,你值得多恩的夸耀。”
死亡之主摇了摇头,但正当他准备将目光移向别处时,地板上的呢喃和金属摩擦声却重新夺回了他的注意力,当他再一次看向袭击者时,只见这位黑骑士已一手紧握着多恩赠予他的风暴之牙,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流血不止的额头,开始尝试站起来。
“……哈!这才对嘛。”
莫塔里安愣了一下,笑了。
他收回视线,庞大的身躯有些激动地向前倾斜,就像是一个玩弄蚂蚁的孩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西吉斯蒙德,直到这位最强大的帝国之拳摇摇晃晃,却站稳了身子。
“这才是罗格·多恩的儿子。”
“像石头一样顽固。”
“像虫子一样难杀。”
死亡之主高声颂扬着,尽管他的话语听起来更像是将真切的赞美与明晃晃的讥讽,巧妙地混合,酿成一杯苦涩的酒。
“站起来!”
原体向黑骑士招了招手。
“站起来,西吉斯蒙德:证明你那个‘大远征三杰之首’的名号不算子虚乌有。”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嘲弄,像是腐肉旁的蝇群般在黑骑士耳边嗡嗡作响,但这些,还不足以影响罗格多恩的子嗣,比起西吉斯蒙德在战场上经历过的喧嚣与疯狂,莫塔里安的声音甚至无法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这些骚扰带来的影响,远不如那颗差点打进他脑袋里的子弹。
没错:差一点。
西吉斯蒙德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在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起了作用,亦或是眼前这位死亡之主其实并不怀杀心,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总之,那颗理论上绝对能杀死他的子弹最终只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头盔和脑袋上打出了一个血流不止的窟窿。
这样的伤口足以杀死最强壮的凡人,但对于西吉斯蒙德来说,当他紧握风暴之牙、强撑着站起身时,头顶的疤痕就已经开始愈合。
尽管如此,那枚子弹带来的余威依旧让他的大脑如炸锅般疼痛,粗暴地殴打着原本清晰的思维,让这位黑骑士除了站立以外几乎做不成任何事。
这是一个十分脆弱的时刻,但莫塔里安显然不打算趁人之危。
他只是端坐在那里,粗糙的手指百无聊赖地顶在太阳穴上,嘲讽的话语在西吉斯蒙德耳边回荡,清晰可闻。
“哈!”
死亡守卫清了清嗓子,喉咙中似乎堵着一坨顽固的积痰。
“我以为你会更坚强些,黑骑士。”
“……呸!”
西吉斯蒙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抓紧时间让脑海中的思维回归正常,同时,从流着鲜血的齿缝中吐出一口深红色的痰,他咬紧牙关,毫无畏惧地向巴巴鲁斯之主回敬了讽刺。
“我也以为你会更磊落些,原体。”
“我的父亲从来不屑于使用枪械,尤其是在对抗他眼中的那些弱者时。”
“哼。”
这句话并没有激怒莫塔里安,他反而饶有兴趣地点评道。
“我的确没见过多恩用枪——他更喜欢挥舞他那扇又大又笨重的厚重盾牌,至于我么……”
尽管闭着眼睛,看不清楚,但西吉斯蒙德的听觉能为他完整描绘出眼前的轮廓:死亡之主的手指正停留在那把造型诡异的异形手枪上——也就是刚刚击伤黑骑士的“凶手”,不断把玩着。
但这位原体的手指迟疑了一下,在沉默几秒钟后,并没有继续开枪。
恰恰相反,原体的手腕一偏,将那把异形手枪直接扔到了一旁,这把在大远征中由帝皇亲自抢掠而来、专门送给死亡之主作为初次见面礼物的杀器,就此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让西吉斯蒙德有些在意的是,他并没有听见枪械掉落在地面上的金属碰撞声,仿佛那黑暗中存在着一块软绵绵的地毯。
莫塔里安的声音接着响起。
“听我说,多恩的儿子。”
“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你进来的姿势太鲁莽,丝毫没有意识到你这种人和我们这些半神之间的巨大差别。”
“在你抬头看我之前,我有不下六十种方式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黑骑士保持了沉默,即便他再骄傲,也无法反驳莫塔里安的话。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死亡之主话锋一转。
“即便你再怎么鲁莽,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能够彻底击穿坚韧号的防线,把我的子嗣和军团的所有荣耀通通踩在脚下,用绝对武力来到我王座之前的人。”
“大远征中,从未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哪怕只是看在你居然真的能暂时击穿我的军团份上,我也必须严肃对待你这个小家伙。”
“放心,不是为了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我和我的子嗣——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如果潦草退场,对我们来说也是耻辱。”
“至于这一枪……”
原体笑了一下。
“它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种测试,一个考验,一次筛选。”
“你要知道,西吉斯蒙德,我不是凡人的君王,银河中鲜有比我更伟大的存在,虽然我的仁慈之心允许我聆听子民的愿望,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在我不想被打扰时,来到我的王座前,用他那点可怜的理想和野心来骚扰我。”
“你的确很出色,但如果你没有躲过这一枪,那证明你不过仅此而已。”
“……哼!”
西吉斯蒙德敲了敲脑袋,确定自己的神志已经恢复清醒。
面前这位原体是如此傲慢,居然专门留下时间让他的对手恢复状态。
“那现在呢?”
黑骑士向死亡之主问道。
“现在?”
莫塔里安的笑声沙沙作响,一同响起的还有原体从王座上站起的声音,他向前一步,偌大的房间都因他的意志而瑟瑟发抖。
“现在,感到庆幸吧,多恩的儿子。”
“你证明了你自己。”
“你值得我亲自出手。”
……
没有比这更热情的宣战了。
西吉斯蒙德微笑着,他看到了自己最后也最重要的使命就在面前,当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时,这位黑骑士遵照指令,将巨大的风暴之牙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信心满满地睁开了眼睛。
“……”
紧接着,他愣住了。
属于泰拉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从中一闪而过的不仅有惊悚,甚至还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黑骑士从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