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前方,通过破损的装甲玻璃窗口的锯齿边缘可以看到,德尔塔号正在折成两半,它的外层船体已经锈蚀,柔软的内部化为泥浆。某个大型物体爆炸了——可能是燃油管道,或是护盾发生器——一道火幕从船尾扫到船头,途径之处船身装甲纷纷破碎。整个船体都在颤抖,船身内部发生深层爆炸。龙骨折断,在诸神黄昏号的前进轨迹上折叠起来,就像一个被折弯的拳头。
两个虚空巨人纠缠在一起,在吞噬它们的迷雾中翻滚,外皮冒泡爆裂,内脏起火燃烧。到最后,冈恩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见自己王国的城墙向他倒下。立柱倒塌了,拱门瓦解了,观察窗堵塞了。
但冈恩纳·冈希尔特知道。当他的船将他压扁时,他知道,他将他的敌人赶入血井,毁灭了敌我双方,他知道,在他们的彻底湮没中,剩余舰队将获得一丝喘气的机会,逃过清算。
因此他已经恪尽职守。在最后,在所有的誓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
“为了鲁斯和全父!”他发出高吼,面露微笑,黑暗吞没了他。
拉芬克号沿着不断变动的血管狂奔,护盾不时因剐蹭到吞噬浅滩而闪烁。诸神黄昏号的牺牲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但阿尔法军团并未懈怠追击。鲁斯无情地驱赶剩余舰队,鞭打它们的引擎,将它们赶入星云深处。
他们的状况在战术简图上清晰可见——一列队形松散的战列舰排成螺旋形,向星云内部前进。很多船在转向时被阿尔法军团的舰首炮火摧毁,或是被贪婪饥饿的云岸吞噬,但核心部分还在,尼德霍格号、芬里斯赐福号和奔狼领号支撑着核心舰队。拉芬克号走在了最前面,它的荣光女王级引擎虽然遭受了可怕的损坏,但仍然强大。
比约恩只能看着。他已经没有指挥权了——被缴获的约塔·玛勒菲罗斯号现在由神斩指挥,正在与舰队一同航行。这景象真是可怜:第六军团,跛行着逃离毁灭,战舰要么是掠夺而来,要么残废不堪。
在这一切之中,经历过这一系列弃甲曳兵,他还是没有向原体提问。
“你希望在里面找到什么,大人?”他问道。
鲁斯,正在全心全意地指挥他的旗舰,很少理会他。“在里面找什么?”他撅起嘴唇,“猜想。”
比约恩还没进一步提问,舰桥尾部的防爆门忽然打开。科瓦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他的两名符文守望,两人还拖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第六军团战士。
“大人。”符文牧师喊道,“你来看看这个。”
当他靠近,指挥台上的所有人——格里姆纳,比约恩,鲁斯还有军团荣誉卫队的其他人——立即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这名神志不清的战士看起来是芬里斯之子,但他闻起来不像。
鲁斯盯着这名俘虏。“科瓦,”他说,“你挖到了什么东西?”
“第一军团。”符文牧师抬起奥曼德的下巴,展示他的面容,回答道。
鲁斯走近,奥曼德双眼迷离地看着鲁斯。
“那你在我的船上干什么,黑暗天使?”鲁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好奇,“你离家乡很远啊。”
奥曼德咳嗽一声,鲜血溅出他的嘴唇。“也不是那么远,大人。”
鲁斯眯起眼睛。“那么,这里藏着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我看过你的舰队数据,大人,”奥曼德说,“我看过你们的损伤统计。我知道什么在追击你们。老实说,我不认为你们能活着见到阿拉克西斯星云里面的东西。”
鲁斯露出微笑。“跟你的基因父亲一模一样。”他温柔地说,“自大的混球。”
弗雷奇悄悄贴近,喉咙低吼。鲁斯刚想再问,舰首影像忽然涌入新的数据。拉芬克号的船长大声叫喊,将新的传感器读数发送到头顶上方的战术屏幕上。
“大人,”船长报告道,“隧道结束了。”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扭曲的毒云隧道已经结束,开始展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翻滚的云墙消失了,扩散成一个大碗。很快,他们发现这个海湾很大,远比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些腔室大得多。远程鸟卜描绘了星云深处的一个被闪电包围的球体——一个深渊,被远处足以燃烧星舰的等离子墙所包围。中程鸟卜只能探测它的不到三分之一——其余部分超出范围,这是一个世界大小、火焰环绕的腔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星云的狭窄世界提供的限恶安全已经见底,他们又回到了一个足以部署多支舰队的广阔空间。
鲁斯冰冷地看着数据。他灰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仿佛某个诺言被打破了。他看了看格里姆纳,看了看船长,又看了看科瓦。
“所以冈恩是对的,”他冷冷地说,“里面无处藏身。向舰队传话——听我命令,转向迎敌。”
他绝不可以表现出不悦,因为战争即将来临,不管还有多少胜算。他伸手拿起米约纳,无视了黑暗天使。
“不再逃跑,”他说,“我们就在这里背水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