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卑鄙的战争哲学。冈恩检查了一下计时器,离鲁斯设下的不可能完成的最终期限还有不到一小时。除非事态急速改变,否则他的突袭行动毫无突破的可能。
“提高舰队攻击速度!”他声若雷霆,心知他已经将舰队逼到极限,“下令所有舰艇集中火力到前锋阵型!”
还没结束呢。两股巨力还在互相碾压,一次意外的亚空间核心破裂或是突然的精神崩溃还是可以转变战局的。在它们周围,阿拉克西斯的心脏被激光火焰的爆炸所点燃,燃烧心脏不断内压,就像是地狱的九颗心脏。阿尔法军团在火焰前方不断推进,沉着冷酷,就像机器一般。
“突破它们!”冈恩领主咆哮道,他紧握双拳,嗓音因从内心深处烧上来的愤怒而颤抖,“以全父之名,以不朽的芬里斯之名,突破它们!”
约塔·玛勒菲罗斯号的最后一个抵抗者死了,控制系统已被接管,整个地方都弥漫着温热血液的臭味。
神斩大步迈向其中一个监测台,低头看着传入信号的表单。“*”他看着光点跳动,咒骂道。
比约恩眺望舰桥的破裂实景窗口,远处那片红色的虚空充满了爆炸。附近空间满是能量撕穿巨舰时产生的弧光,一切都寂静地近乎怪异。就在他观望的时候,视野中飞过一艘带有阿尔法军团标记的打击巡洋舰的燃烧躯体,它的龙骨已经断裂,下腹正在流泻救生舱,就像是在海中产卵。
“状态报告。”他一边走向神斩的位置一边下令。恩瓦尔德和厄斯守卫在破损的大门旁边,正在给爆弹枪重新上弹。
“地狱啊。”神斩回答,很形象。
比约恩只需扫视一下战术视窗就知道神斩说的没错。冈恩领主的策略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阿尔法军团对气体隧道的封锁依旧坚固,他们故意放弃外层舰队来保卫防线。比约恩忽然明白,为何拿下约塔·玛勒菲罗斯号会这么轻松:敌人削减了自己的部队,让野狼把部队消耗在了较弱的先锋护卫上。接连不断的跳帮行动削弱了小型舰艇组成的保护盾,但还不足以撕开敌人的主力舰队阵型。
奔狼领号和诸神黄昏号已经冲入战场中央,侧舷闪耀着宏炮开火时的火光,阿拉克西斯血井的致命红墙环绕着它们。拉芬克号在更远处坚守,发射一波又一波鱼雷,向着敌军中心砸出一条由一连串的爆炸和破损龙骨组成的通路,但它太慢了,也太钝了。
阿尔法军团占据上风。他们可以接受每打穿太空野狼一条船需要消耗两艘船的战损比,而且他们对这场游戏操控娴熟。冈恩领主已经将狼群前锋逼至极限,他心知他们必须在防御线上凿出一个洞并将支援舰艇砸出原位。他在其中一个区域差点就做到了——诸神黄昏号击碎了最近的敌手,一只名叫西塔号(Theta)的巨兽,并且继续前进,火力全开,进入战斗球区的最中心。
但有几十艘阿尔法军团舰艇都标识为西塔号——一切都被重复、引用、双重标记,第二十军团的又一个可恨标志——战争局势还是毫无起色。野狼没能占领优势地位,现在只能任由更多舰艇聚集。在这艘西塔号的黯淡身躯之外,更多的战舰已经在新的护卫舰编队的支援下缓慢就位。野狼没有这样的纪律,他们的战士分散在破坏行动中,阿拉克西斯隧道边缘的镣铐阻止了正面突袭以外的任何事情,而野狼现在力不从心,无法维持这场突袭。
“他会带我们回去的,”比约恩低声说道,它必须实现。
“我们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神斩说道。
他说的对,如果此刻野狼不能突围,那么他们唯一的命运就是被驱赶到更深处,那里的虚空廊道更为狭窄,将他们的选择限制为零。他们将被追猎,日复一日,直到在远程的小打小闹中死亡降临。
多么可悲的死法。
比约恩走向指挥王座,踢开挡路的断颈死尸。他唤出护卫舰的轨道读数,跳过原有轨道,输入新的命令。
“还没结束呢。”他低吼着,头盔目镜扫视过满目疮痍的舰桥,“找个通讯站,准备向诸神黄昏号发送新的效忠代码。”
约塔·玛勒菲罗斯号奋力转向,调整角度朝向最近的阿尔法军团舰艇,一艘标记为齐塔·柔号(Keta Rho)的护卫舰。那艘船正忙着靠近一组由打击巡洋舰符文之刃号(Runeblade)带领的野狼阵型,它的主光矛正蓄势待发。在它们周围,一千场类似的战斗正在进行,化为一场炮火爆炸组成的风暴。
除了标识不同之外,约塔·玛勒菲罗斯号上的火控系统几乎和地狱骑士号(Helridder)上一模一样。这场战争的讽刺之处就在于其可怕的熟悉感——他们在用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承诺战斗。
齐塔·柔号游过实景窗口,继续加速沿着原先轨道飞向目标,比约恩解锁了他需要的指令。在他下方数百米处,侧舷火炮猛然开启,准备开火。
“他们已经侦测到我们的航线变化。”神斩报告道。
“太晚了。”比约恩激活了火炮开火。
约塔·玛勒菲罗斯号继续保持航线,因为二级导航船员已经都死了,所以飞的很笨拙,它向齐塔·柔号发射了全部载荷。所有火炮同时开火,周围的空间被闪光照亮,一阵舰艇杀伤炮弹从两者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中呼啸而过。在最后一刻,齐塔·柔号试图进行规避机动,但太近了,无处可逃。伴随着一系列剧烈爆炸,炮弹击中侧舷,打破了虚空盾,也穿透了护盾掩护下的船体。
忽然间,其他几艘阿尔法军团舰艇开始航向约塔·玛勒菲罗斯号,它们已发觉这场背叛。
“再来一轮。”比约恩说道,他看着战术屏幕上满是敌舰信号,思索着他们能撑多久。
神斩刚调整好参数,计时器敲响了两小时的钟声,一瞬间,撤退指令传遍舰队通讯。
冈恩领主已经打够了——他不会用舰队的四分五裂来挽回自己的荣誉。在整个战斗球区内,攻击艇、登舰艇和炮艇加速返回自己的机库,初始混战的幸存护卫舰掩护着它们。
齐塔·柔号还活着,正在转向以调整武器角度进行回击。其他六艘敌舰正在从右舷最低点的方向赶来,它们都笔直航向约塔·玛勒菲罗斯号。
“你的命令是?”神斩问道。
比约恩无需查看战术屏幕就知道要做什么。光是想想这事就让他觉得恶心,但他们别无选择。
“广播新的标识,”他咆哮道,品尝着——又一次——撤退的痛苦,“然后全速航行,与其他人一起撤退。”
冈恩依旧指挥着诸神黄昏号,他冷眼望着这艘巨舰的舰桥。在他下方,从指挥台辐射出去的几十层阶梯平台上,成百上千的凡人和机仆在避免舰艇失事的前提下努力执行撤退命令。阿尔法军团舰艇从各个方位全速袭来,意图穿透外层防线,钻入受损严重的舰艇之间。
“保持射界。”冈恩提醒着其中一个区域的弱点,芬里斯赐福号正在守卫那里,“让那些炮艇降落,***,我们得摆脱那些鱼雷。”
整个野狼舰队都在收缩,向中心靠拢,并转向撤退轨道。这是一个危险时刻,战舰在提到全速前有可能会暴露侧舷。一些捕获舰艇正在响应撤退指令,但它们的数量无法补足交战中损失的舰艇。气体隧道的重重围困进一步阻碍了他们,如果舰艇走到隧道边缘,后果将像受到一次最大功率的光矛直击一样毁灭殆尽,来袭火力和不断坍缩的战斗球区束缚着野狼,一切都紧张不已。
冈恩扫视过全景投影,注意战列舰们的位置。拉芬克号还在阵型正中,不知何故,它的破损火炮提供了更为猛烈的远程支援;它是舰队其余舰艇的转向关键。
他盯着眼前的闪烁影像,一阵仇恨油然而生。原体就在那艘船上,锁在自己的房间里,迷失在漠不关心中。原体本该在这里,带领突袭。冈恩领主是一个百战锤炼的老兵,但他对双方在舰艇指挥上的差距不抱任何希望。或许鲁斯可以完成突袭,他可以唤出某物,把它从深渊中拽出来,砸到敌人的奸诈面相上。这就是原体存在的目的——完成不可能之事,将军团从泥沼中拖出,带回到狩猎之中。
“大人,舰队已经集合完毕,”诸神黄昏号的导航长报告道,“轨道已设定完毕,我们要加入他们吗?”
就在这个人说话的时分,战栗不停地从诸神黄昏号的深处传来。更多的冲击紧随其后——固态炮弹、鱼雷、激光射击,都在扫荡着近乎崩溃的护盾。如果冈恩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这艘船的怒火,身受千伤,血尽虚空。
他可以下令一次最终冲锋。他可以让战舰闯入来袭的阿尔法军团前锋,大杀四方,直到敌人折断这艘船的脖子。敌人可能在结束之前就跳帮上来,那么他就可以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得其所。指挥舰桥上,敌人的尸体在他身边堆积如山。
那时,我自当含笑横刀。他想着。
“后撤。”冈恩强迫自己说出命令,“掩护撤退,保持火力压制,我们来断后。”
他转身,宽厚的双肩似乎低了下去,他从舰首影像移开视线,对它厌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