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声音消失了。那仿佛在她身体上狠狠地踢了一下,将她猛然踢回了现实。
“不是你!”她尖叫出来,语无伦次,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仿佛她还能看到他,就如同曾经在乌兰诺上一样站在她面前,所向披靡,面带微笑。“不是你!任何人,但不是你!”
托尔衮冲到她身边,仆人们也冲过去扶起她,但泪水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炽热而愤怒,她双拳猛力敲打着,仿佛在敲打她的敌人。
接着视窗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闪耀着冰冷的火焰。
可汗独自站在那里,看着战斗向他们逼近。舰船坠毁的报告在他头盔内部闪过,一个接着一个。
为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他已经战斗了那么久。他在庞大敌群的愤怒中保护他的子嗣们幸存,保留着回到王座世界的机会。现在,终结已经降临,道路仍然封闭,失败令他备受折磨。
他的兄弟已经靠近,正在冲过燃烧的舰船向他奔来。至少,这是件可以确定的事。在这些年的避退中,他不断回忆着在马格努斯的破碎金字塔中的碰撞,他始终明白那场战斗迟早会迎来终结。他们现在已是宿命之敌,被命运绑定彼此,在一切终结前,他们必将继续完成那场对决。
也速该已经预见到了。他曾在很久之前告诉过可汗,关于从巧高里斯到普罗斯佩罗途中始终纠缠着他的那些梦境,关于那个现身并吞没他们的巨大黑暗生物。
但当察合台想到这位风暴先知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的思绪从战争中移开。他坐在王座上转身面向感应大师。
这个命令–找到也速该–没有说出口。以一种绝非巧合的同步,风暴先知那饱受剧痛折磨的思维之声突然出现。
+在开始时,我是施纳兹。+也速该说,试图在痛苦之中传达某种破碎的幽默。+还记得吗?你给了我名字。+
“不要那样做。”可汗喃喃,他的思想飞驰,猜测着最终会发生什么。那个装置,皇宫地下,他的父亲在战争中缺席–突然,所有碎片以可怕的清晰拼凑在一起。“这是我的命令。不要那样做。”
+深处的道路危机四伏,夜叉遍布。你是他们的守护者。+
可汗此时正在移动,他大步走下指挥王座。传送器可能有用,即使是现在。“塔里忽台,那会杀了你。不要那样做。返回船上。”
+记住我将追随你直到尽头,我的大人。我将伴随你站在泰拉之上。当我离开后,不要让他们遗忘。不要让他们变成令人厌恶的存在。+
“回来。。。”
+你是他们的守护者。+
接着他离开了,猛然间不复存在。
察合台踉跄着单膝跪地。世界似乎在左摇右晃,沿着轴线被撞来撞去。他抬头看去,整个舰桥都在倾斜、坠落。伊利亚在尖叫。普洛斯佩罗的巫师正在大声痛哭,赎罪者的战士们正在看向外面的虚空,迎接着最终决战。他的军团濒临覆灭,终于被推入了战争熔炉的烈焰,用尽了时间,亦用尽了空间。
他走了。哈西克,秦夏,现在是也速该,他曾是连接他与他所铸造的世界之间唯一的纽带,但当初存在的一切现在只剩下草原、天空以及天地之间的千余个国度。
我依然需要你。
可汗仰天长啸,他自傲的内敛被打破。他攥紧双拳向天高举,咆哮出他的愤怒与他的悲痛,一时之间万物沉寂,没有声音,没有思考–只余一名原体极度愤怒的激愤雷霆。
接着视窗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闪耀着冰冷的火焰。
黑色琉璃爆炸了。中央反应堆起火,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快速席卷上方破碎的房间。一缕缕鲜艳的魔光沿着亚空间之锚脉动下降,直刺入裂谷的心脏。当二者相撞时,虚空本身开始绚丽地燃烧。
一股横扫的波浪从王座向外涌出,将一切化为一条电闪雷鸣的道路。晶体球体从内部破碎,爆炸化为一片闪烁的玻璃碎片。它们郁积着的能量突然释放,为烈焰增添了更多燃料,撕裂物质空间,粉碎了它们古老的和谐。
巨大的爆炸在已非真空的虚空中回响,上百万凡人的尖叫涌入真实的听觉。真实空间被剥离、击碎,暴露出银河帷幔之下交织万千色彩的翻涌的癫狂。
空间站的底部仍在–一个围绕着王座的墨黑色金属球体,如同脉冲星一样疯狂旋转着,被交织着火焰与以太光束的狂暴飓风包围着。一缕缕银色的光线从它的两极释放,割裂现实的残片,从它的锚上剥离现实物质。
冲击波撞向在空间站的遥远上空激战中的星舰,将它们卷入静电的洪流。较小的舰船像风暴中的小船一样被抛了出去,在能量释放的咆哮中剧烈地翻滚着。即使是最大的舰船,荣光女王级的巨兽以及主力战舰,都在猛烈的冲击中奋力挣扎,冲击冲刷着它们的外壳,磨损着它们的虚空盾。
冲击波毫无阻碍地横扫一切,随着越过震中开始加速,被仿佛是大群不同种族生物尖叫的合奏一般的声音驱动着。在波浪的后方,略带红色的烟雾盘旋着涌来,其中间或夹杂着半清半楚的眼睛、牙齿或贪婪利爪的轮廓。
黑色琉璃的残骸消失了,被也速该召唤的大漩涡吞噬。它周围的真实空间也被耗尽,化为无底的永恒深渊。一个更加巨大的亚空间裂谷诞生于此,边缘是金黄的耀眼光芒,中间是巨大的裂隙。以太物质的电弧在表面拍打、拖曳,它边缘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以氧气而非灵魂作为燃料。
新生裂谷的大小远超阿彻琉斯第一次尝试所创造的裂谷。这是一个深入亚空间的通道,能够容纳一整只舰队穿行。它的墙壁如同一个漩涡飞速旋转着,闪烁着一道道电磁释放的电光。它的底部依然远超视野的极限,但可怕的无光–除了暗影别无他物,向远超凡人感官之处延伸-从中涌出,就如同胆汁从某个饕餮巨兽的喉咙里喷出,倾泻到生者的世界中。
围绕在裂谷边缘的物理宇宙的残余剧烈颤栗、弯曲、颤抖。新的爆炸开始蔓延,有着绿色的边缘和紫色的中心,被夹在元素力量激战的中间。在大漩涡中的某处,也速该仍然徘徊着,维持着最后一丝灵能掌控。随着王座的残骸被以太的复仇彻底撕裂粉碎,碎片被洒落到每一个疯狂的位面,一切也将逐渐消散,随着一念一想,随着梦境绵延。
艾维达首先恢复了意识。如同舰桥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他被冲击波的力量抛到甲板上,他的思维充满了大量的灵能喧嚣。他爬起身来,看向充斥着嘶嘶作响的白噪音的显示屏,毫无生气地吊在他们思维脉冲融合器中[3]的机仆们,以及向外冒着火花的沉思者们。警笛响彻各层甲板,旗舰明显发生偏移,它的重力补偿器运行不稳。
只有可汗未曾跌倒,他不容侵犯地跪在指挥平台上,视线陷入裂谷吞噬一切的深渊中。他瘦削的脸上带着苍白的惊恐。
或许他能感知到事情的真相。艾维达无疑可以–他能感到也速该在现实世界撕开的裂口,能感到凡人领域的光和热被吸入其中。道路很深,凿穿亚空间的血肉造就了一张通道的巨网。其复杂性令人目眩,几乎超出人类思维所能理解的范围。
他们将需要一个向导。
“大汗!”他大喊道。
仿佛从梦魇缠身的噩梦中惊醒,可汗站起来,转身面向他。
“就是它,”艾维达说着走向他,“天堂之路。他打开了它。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可汗迟疑着,他的思绪还在别处。舰桥上的其他船员也恢复过来,开始将系统复原至先前的战斗准备状态。在前方受到以太冲击的真空中,敌人同样正在恢复。
“大人,我们必须抓住机会。”艾维达明白其中的危险。血肉变异仍在骚动,在他的自我边缘徘徊,寻找任何弱点。那条通道本身便是最原始的亚空间。它将是致命的,但仍必须尝试。
“你的预见中没有胜利。”可汗说。
“没有。”
原体盯着恢复中的扫描屏幕,看着敌人的舰队再次逼近,几乎没有因整个空间结构的动荡而停顿。“那么,选择仍在。”
伊利亚冲到二人中间。愤怒的泪痕仍挂在她两颊上。“不存在选择!”她怒气冲冲地说,双眼闪着愤怒的光。“他做到了。荣耀他。踏上这条路!”
他仍在犹豫。战舰正在向他们靠近。激光炮再次开火,划过亚空间光线照亮的深渊。坚忍号已经进入射程,焚灭敢于阻挡它去路的一切。它现在进入了视野的边缘,未被放大但依然庞大,它的降临标志着破坏,预示着绝望。只有一艘舰船有希望与之抗衡。
如果军团现在调头,如果现在下达命令,那么撤退将成为一场喋血的屠杀。需要有什么支撑起防线。
“我必须面对他。”可汗平静地说。
“你不需要!”伊利亚怒吼道,悲痛令她疯狂。
“大人,如果你与他战斗,机会将会消失。”艾维达催促道。“不会再有其他机会了。”
“塔里忽台也没有机会了!”可汗咆哮,突然陷入暴怒。“夏也没有!我的战士们为我而死,今天,以及自从我那狗娘养的兄弟点燃这场叛乱起的每一天。年复一年,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看着力量被从他们身上夺走。到此为止了!即使我什么都不做,我也要宰了他。”
艾维达等待着风暴平息。要承受一位帝皇子嗣的怒火,即使是一位因悲痛而动摇的子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但他未曾移动。
“道路已然清晰。”他说。“我能指引我们,如果你允许的话。”他顿了顿,用力地呼吸,知晓其中的艰险。裂谷已经开始合拢,它的边缘随着也速该灵魂逐渐耗尽而后退,变回真实的空间。“我们的宿命在泰拉之上。你的宿命在泰拉之上。”
一阵紧张的沉默降临在舰桥上,只有下方甲板传来的战斗准备的声音打破寂静。伊利亚绝望地等待着,她的脸色惨白。托尔衮和其他赎罪者战士们等待着,依旧全副武装,没有移动半步。艾维达等待着。风暴先知们,还有朱巴尔以及集结的怯薛们也在等待着。
原体看向亚空间裂谷的中心。他看向涌来的敌军。他的手在弯刀的刀柄上游移,他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人移动。大漩涡翻腾着,将物质吸入它的贪婪巨口。死亡守卫已进入光矛射击距离,第一发宏炮炮弹的轨迹也出现在占卜仪上。
可汗没有看向艾维达。他没有看向伊利亚,也没有看向纳马什,也没有看向朱巴尔。
最后,他面向塔班。
“命令所有舰船全速进入裂谷。”他说。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实景视窗,那里,莫塔里安的旗舰逐渐逼近,腐朽的剪影映衬在亚空间风暴之上。
“但不包括这一艘。”可汗下令。“设定航线。拦截坚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