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走了,”他说。
“速攻艇能用么?”
“勉强可以。”文坦努斯将旗杆拔出来,拿着它走向浑身弹孔的速攻艇。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道。
“什么?”塞拉顿问。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着它,”文坦努斯举起血迹斑斑的旗杆说道。“正是为了这种事情。”
[计时:01.57.42]
“那意味着什么?”马瑞乌斯·盖奇问。
“它意味着...”基里曼开口道。他接回那块数据板,思索着。
“它意味着恶意前提。”他透过旗舰那宽大的柔晶舷窗望着下方饱受摧残的星球。“不过这已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他接着说。
“即便这果真是以错误或意外开场,如今它也到了完全不可原谅的地步。然而,能够确凿地证实我兄弟的罪行也是有所益处的。”
基里曼用一个手势召来了通讯官。“撤销我上一条循环播放的信息,”他说着,拿起话筒。
“改为这条。”他迟疑了一下,短暂地思考着,之后抬起头,清晰而流畅地朝话筒开口。
“科尔奇斯的洛加。你应明白以下内容。其一:我完全收回之前庄重的停火倡议。它一经撤销,绝不会再次提出,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手下那些野种混蛋。其二,你不再是我的兄弟。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我会把你肮脏的尸体扔进地狱。”他将话筒交还给通讯官。
“立刻重复播放这条,”他说道。
基里曼带着盖奇,泽多夫舰长和其他几位高级军官走向战略室。
“在缺乏通讯网络的情况下,我们会需要利用直连激光通信以及由快速舰船所呈递的密封指令来协调舰队,”他开口道。
“我起草了一份仓促的战术计划。利用现有的一切权宜之计,精确的命令必须被传达给每一位舰长和连长。在一个小时之内——注意,一个小时之内——这支舰队要能够达成战术意图。我们要阻止那场轰炸。”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泽多夫问。
“不,”基里曼承认道。“我会把这项职责交给姆拉图斯号和索罗尼姆之殇号。它们要率领各自的阵形对抗行星突击。我们的具体目标是信仰之律号。”
泽多夫扬起眉毛。“那么,就是私人恩怨了,”他说道。
基里曼毫不掩饰。“我会杀了他。我会亲手杀了他。”他看着盖奇。“什么都别说,马瑞乌斯,”他说道。
“你要转移到姆拉图斯号去指挥攻击。头脑清醒,计划详尽。我知道追击敌军旗舰有着严重的战术缺陷。我不在乎。我平生唯独这一仗是要用心而不是用头脑去打的。那个混蛋必须死。那个混蛋。”
“我仅仅想要抗议不能亲眼看到你杀了他,”盖奇说。“我的原体!”
他们转过身。通讯官脸色苍白。“全息投影,长官。从信仰之律号传来的远程信号。”
基里曼点点头。“当我呼吁停火的时候他不理不睬,当我叫他下地狱的时候他立刻联系我。接通。”
“我的原体,我——”盖奇开口道。基里曼从他身边走过,迈向全息投影平台。
“你没法阻止我进行这场交谈,马瑞乌斯,”他说道。
基里曼踏上全息投影平台。光线在他面前弯折涌动。诸多图像形成又消逝,重现又褪去,就像胶片上的一块块光斑。之后洛加就突然出现在那里,和真人同样大小,直面基里曼。他的脸依旧被阴影笼罩,但这一次他的投影显得无比真实。另外一些形体挤在他周围,那是一团团残缺的虚影,无法分辨出任何一位他的奴仆和军官。
“你发脾气了,罗保特?”洛加问道。他声音中的笑意显而易见。
“我要把你开膛破肚,”基里曼柔声回答。
“你发脾气了。伟大,冷静而超然的罗保特·基里曼终于屈服于激情。”
“我会开你的膛。我会剥你的皮。我会砍你的头。”
“啊,罗保特,”洛加低声说。“此时此地,我终于听到你用一种让我喜欢的方式说话了。”
“恶意前提,”基里曼的声音近乎耳语。“你控制了钟楼号。按照我的估计,你在至少一百四十个小时之前就控制了它。你控制了那艘船,你安排了这一切。你导演了这场暴行,洛加,你让它看似一场可怕的意外,从而利用我们的同情。你让我们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你滥杀无辜。”
“这叫作背叛,罗保特。它很有用。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查清船坞究竟是被什么击中之后,我们就追溯了钟楼号的路线。当你看到它的轨迹之后,将这一切视为意外的念头就变得可笑了。”
“你认为自己能伤到我的念头一样可笑。”
“我们没什么可争论的,你这蛆虫,你这背信弃义的混帐,”基里曼说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会把你的心扯出来。而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你只是幼稚地把我们的陈年宿怨翻出来,那么你就是整个宇宙最可悲的灵魂。可悲。我们的父亲当年应该让你早早夭折。他该把你喂给鲁斯。你这畜生。你这蛆虫。”
洛加微微抬起头,基里曼能在他阴影笼罩的脸上看到一抹微笑。“这和我们的积怨无关,罗保特...除了这让我有机会向你和那些荒唐的玩具兵复仇之外。那只是个附加的好处罢了。不,这是乌什库苏。考斯就是乌什库苏。献祭。这是崭新宇宙的破晓。崭新的秩序。”
“你在胡说八道,混蛋。”
“银河在转变,罗保特。它将要天翻地覆。上下颠倒。我们的父亲会从王座上滚下来。他会陨落,没有人能让他重生。”
“洛加,你——”
“听我说,罗保特。你以为你很聪明。很睿智。消息灵通。但这已经开始了。它已经在进行。银河在剧变。你会死,我们的父亲会死,其他人也会死,因为你们全都太愚蠢,看不清真相。”
基里曼向那全息幽影迈了一步,仿佛他要将其打翻在地,或是扭断对方的脖子。
“听我说,罗保特,”那团光影嘶声道。“听我说。帝国已经完了。它正在覆灭。它即将燃烧。我们的父亲已经完了。他的恶毒幻梦结束了。荷露斯在崛起。”
“荷露斯?”
“狼神荷露斯在崛起,罗保特。你丝毫不知道他的高贵之处。他超越了我们所有人。顺者昌,逆者亡。”
“你这肮脏的东西,洛加。你吃迷魂药了吗?你疯了吗?这是什么疯癫胡话——”
“荷露斯!”
“荷露斯什么?”
“他在崛起!他来了!他会扫清一切障碍!他会统御万物!他会达成帝皇永远做不到的东西!”
“荷露斯不会——”基里曼清了清喉咙。他吞咽了一下。洛加彻底的疯癫让他倍受震慑。
“荷露斯不会堕落。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堕落了,其他人也会——”
“荷露斯向我们残酷而暴虐的父亲展开了抗争,罗保特,”洛加说道。“接受这一点,你就会心怀平静地死去。狼神荷露斯将要推翻腐朽的帝国,惩罚施暴的昏君。这已经在发生了。荷露斯绝非孤身一人。我诚心立誓与他同在。弗格瑞姆也是。还有安格隆。费鲁斯。马格纳斯。莫塔瑞恩。科兹。阿尔法瑞斯。你的忠诚是一纸空文,罗保特。我们的忠诚源于血誓。”
“你一派胡言!”
“你命在旦夕。基斯里夫现在已经陷入战火,战帅的大军已经所向披靡!。”
“什么?!发生什——”
“佩图拉博,那位钢铁沙皇,现在正在与多恩一起软弱的躲在他们搭建起来的堡垒里面,承受着战帅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这都是谎言!”“看着我,罗保特。你知道这不是谎言。你知道。你研究过我们每个人。你了解我们的力量和弱点。理论可能,罗保特。理论可能!你知道这是可能的。你从事实知道,这是个可能的结果。”
基里曼后退一步。他张开嘴,但在震惊中哑口无言。
“无论你对我作何看法,罗保特,”洛加说道,“无论你有怎样的观点,我都明白那大概是糟糕到极致了,但你知道我不是个愚蠢的人。难道我会背叛我的兄弟,袭击全员集结的第十三军团...只为了一点私怨?真的么?真的么?实战可能,罗保特!我来这里剿灭你和极限战士,因为你们是帝皇阵营中唯一一支有可能阻止荷露斯的力量。你们太过危险,不能存活,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确保你们不会存活。”洛加身体前倾。光芒照在他的牙齿上。
“我来这里将你从棋盘上移除,罗保特。”
基里曼后退一步。“要么是你疯了,要么是这个银河疯了,”他说话时的镇定令人惊叹。“无论如何,我要去把你和你手下那些野蛮杀手全都干掉。绝罚叛逆。你没有机会反思你的滔天罪行了。”
“喔,罗保特,你总是能扮演一个傲慢浮夸的混帐。来找我把。我们看看谁先死。”洛加转身从那束光芒中退开,随后又迟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罗保特。你真的不明白自己在对抗什么。”
“一个疯子,”罗保特厉声说道,转身离开。洛加开始转化。他的全系投影产生剧变,如同熔化的油脂,变形的骨骼,淌落的白蜡。他的微笑从中开裂,某种东西由他的人形躯壳中现身。
它绝非人类。基里曼察觉到了。他转过身。他看到了它。他瞪大了双眼。他能闻到它。他能闻到那漆黑的梦魇,那亚空间的亘古恶臭。那个东西在成长,还在成长。
洛加空荡荡的皮囊像蛇皮般褪去。那是源自无光虚空的可怖存在。它有着闪亮的黑色肉体与纠结的血管,它有着蟾蜍般的黏液与一颗颗颤动的眼珠,它有着尖牙利齿与蝙蝠般的皮翼。它的形态违背常理。它是个畸形怪物。污秽的光芒遮盖住它,像一袭天鹅绒长袍般将它包裹。它如影似烟。
它头顶有一对野牛般的棕色巨角,足有四米之长。它低哼一声。那隆隆闷响如同掠食者的嘶吼,带来腐败的恶臭。鲜血的气息。刺鼻的酸楚。毒素的异味。漂浮在洛加身后的那些东西也在转化。
它们变得像甲虫般漆黑闪亮,泛着幽蓝。它们柔若无骨的肢体和伪足翻滚起来。它们扭动触须,发出昆虫般的嘀嗒声响。无数面孔相互交融翻涌,异变成可怖的双面畸形。一张张重叠的嘴含混地念着基里曼的名字。基里曼稳住心神。他无所畏惧。
“我看够这些江湖把戏了,”他说道。“切断全息连线。”
“那...连线...”通讯官开口道。“长官,连线早就切断了。”
基里曼转回身面对那梦魇,那个不再是洛加的物体。他的手伸向剑柄。那个物体说话了。
它的声音便是疯狂。“罗保特,”它说道。
“让银河燃烧吧。”它张大嘴扑了过来,唾液飞溅。
鲜血,数百升人类的鲜血,突然猛烈地喷射到旗舰舰桥的墙壁上。那柔晶舷窗被轰成暴风雪般的碎片,直通向太空。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轰然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