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附近舰船上还是星球地面上的观察者都只能看到令人目眩的光芒,如同一颗超新星的爆发,以及那紧随其后,层叠扩散,汹涌喷薄,吞噬苍穹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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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时:-0.18.30]
迸发的光芒让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上的屏幕瞬间过载。它们暗淡下来,嘶嘶作响。接入系统的机仆开始尖鸣或是颤抖。自动系统猛地将防爆帘扯下来,遮蔽了舰桥上的每一扇舷窗,把所有人禁闭在昏暗的红光与坚实的装甲里。
马瑞乌斯盖奇从座椅上站起身。“怎么回事?”他质问道。没有人回答。“搞清楚!”他吼道。冲击波席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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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时:-0.18.30]
一道闪光。文坦努斯知道那是什么。本能比思维更快地作出了鉴别。那是发生在大规模爆炸之前的电磁脉冲。
他看到塞拉顿也有所察觉。那位总管没有。她的凡人知觉太迟钝,无法理解那道闪光。她在说着什么。
文坦努斯抓住她,将她拽倒。阿布特大叫一声,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覆有铁甲的手指弄断了她的一些肋骨。他还有机会用自己的身体庇护她。
一颗崭新的恒星填满了努米纳斯空港上方的天空。
[计时:-0.18.30]灼目的光芒骤然迸发,随后耐瑞德河口以及附近农田上方的天空就被烈焰所充满,仿佛上帝启动了自己的火焰喷射器。
欧尔佩松下意识地闪躲,虽然高热与烈风还有半分钟才会到达。他目睹过舰船在轨道上爆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规模。
暮光被洗成了橙红。傍晚的阴影骤然拉长。农田中的工人抬起头,震惊而恐慌。“士兵佩松?”格拉福特问道,他无法构建出更复杂的问题。
“上帝保佑我们,”欧尔说。亚麻开始摇曳。
焚风轰然袭来,仿佛有人打开了一座熔炉的门。
[计时:-0.18.30]雷霆轰鸣。对赫洛克而言是如此。
“这他妈的是怎么他妈——”他对身边的人开口说道,将正在抽的那支烟吐了出去。士兵雷恩站在他面前。雷恩突然变成了一道剪影,河对面那座城市的高塔与房屋也是如此:一个个黑色形体,反衬着炫目的天空,仿佛这是某种怪异的黎明,或是他妈的片状闪电,不过和叉状闪电一样明亮。
赫洛克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觉得那将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经历。
他错了。
[计时:-0.18.30]
努米纳斯城上方的天空爆炸了。布瑞兰和安德罗姆站起身,从休息模式中惊醒。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没有任何值得阐述的事实,但他们没等达摩克里斯连长下令便已将武器握在手中。
那是一次高海拔爆炸,高海拔或是低层轨道。多次爆炸,相互重叠,这一点在一秒之后便非常明显,因为光芒开始频频闪动,火团里又爆发出火团。
“我们刚刚失去了一艘舰船,”安德罗姆说。
“那不止是一艘,”达摩克里斯连长纠正道。
[计时:-0.18.30]
“你看到了吗?”弗拉斯托克斯连长喊道。
“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连长,”安柴斯军士答道。
他们营地西边的天空上光芒闪动,仿佛有人隔着一道纱帘在挥舞照明球。还有一种低吼,一阵漫长的隆隆轰响,似乎是来自外太空,而且毫无停歇的趋势。
“让大家警惕起来,”弗拉斯托克斯大喊。通讯器里乱成一团。每当弗拉斯托克斯试着打开一个频道时,奇怪的声音都会在他的头盔里嘶鸣。
那是尖叫吗?那是...吟唱吗?
“让大家备战!”他重复道,随后向属于第一百一十一连的空地跑去。埃克瑞图斯也得让他的人行动起来。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自从卡沃洛图斯V的恶战以来,弗拉斯托克斯再没有体验过像今天这样令人不安的直觉。埃克瑞图斯必须做好准备,无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怪异的风吹来,让树木开始摇曳。那阵风干燥而温暖。像是一股不详的吐息。“埃克瑞图斯!”弗拉斯托克斯喊道。
在树林下方的平原上,就连那些怀言者也行动了起来。弗拉斯托克斯能看到他们开始列队。他能看到他们随行的帝国军队人员进行备战。很好。非常好。第十七军团虽然有愚昧狂徒的名声,但他们的训练比他预料中要好得多。反应也要快得多。
很好。那么,很好。他们全都准备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切。并肩而立。这让他从心底感到高兴。他们可以共同面对这一切,无论这是什么。
[计时:-0.18.30]
数据冲击杀死了伺服师乌尔克哈赫斯特。他的死亡并不像他身边的沉思井中那四十六位数据技师的死亡一样迅猛,但他大脑结构中的关键部分已经爆裂或烧焦。这样的脑损伤无法被修复,他也永远不会痊愈。神经突触像错误的线路般被烧毁。他的前额叶开始内出血。
他依旧站着。
在冲击波般的数据汹涌袭来的一纳秒之后,光芒照耀在考卡斯要塞的轨道哨塔上。思维空间如同烤箱里的冰雕般崩塌。哨塔的信息流场骤然解离。赫斯特对于数千条生命的痛苦消逝感同身受:在主船坞上,在停泊的舰船中,以及在这座哨塔里的诸多同僚。有些死亡十分迅速:刹那间的湮灭。另外一些同样很快,但更加可怕:重压下泼洒的鲜血,失压时的爆破痛楚,碰撞中的猛烈冲击,还有那尖啸着的焚灭炼狱。
有些死亡来得更慢。它们发生在整整数秒钟。他身边那些防弹玻璃舱中接入系统的男女抽搐起来,海量数据如同重锤般冲击着他们的大脑。信息过载。感官过载。超负载创伤症状。当思维空间覆灭的时候,他几乎感到宽慰。
他的身子晃动起来。哨塔的窗户已经自动变成了深色,以减轻轨道爆炸的眩光。赫斯特的永久性神经脉冲单元连接像一根白热的铜丝般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整个经过改造的身体都遭受了致命的损伤。
他只能维持住一个化作简单的二进制代码的念头。
赫斯特在四百六十二分钟前退出了自主裁量模式。他将裁量权递交给了轨道生体引擎。
那些生体引擎,轨道上的所有自动系统,都毁灭了。
考斯的星球武器阵列刚刚停止了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