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喊道。
“等等!”
扎斯塔瑞乌斯是他的导师。扎斯塔瑞乌斯是神圣无畏。扎斯塔瑞乌斯郁郁寡欢,漫长的无畏生涯并没有让他摒弃苦楚或愤怒。扎斯塔瑞乌斯宁愿沉睡。被唤醒之后他的脾气总是很坏。他的状态只能说是让倍感焦虑的泰利梅克汝斯喜忧参半。
“我的名字是泰利马克,”泰利梅克汝斯说道。
“我的名字曾是扎斯提努斯·菲德罗,”扎斯塔瑞乌斯没好气地答道。
“他们把我们当作机器重新命名。要么就是他们忘记了我们的名字。我不记得是哪个了。”
泰利梅克汝斯是第十三军团中最新的无畏。他是蔑视者型号。他还没有参加过战斗。
他们曾经唤醒过他一次,那是在马库拉格仓库里的例行维护。他内置的计时器表明他当时休眠了两年。科技神甫通知他说一项行动已经被公布了。他们将会与兽人作战。泰利梅克汝斯有很多问题,但他们让他回到了梦境中。
“等等!”他说道。
泰利梅克汝斯苏醒了,但此刻并无战事。他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一点便是控制自己的愤怒在需要时爆发。此刻并不需要,于是他控制住愤怒。
他进行分析,扫描,判断。他的判断如下:他在自己的铁箱里,他的铁箱正等待运输。唤醒他的或许只是在搬运过程中出现的非规范操作。
他内置的计时器告诉他,自从那次在马库拉格的例行唤醒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八周。定位器系统读取了思维空间的信息,告诉他自己的铁箱正在考斯的轨道船坞中进行转移。这是备战岗位。集结位置。他苏醒得过早了。他们还没有到达前线。
他猜测自己为何会被唤醒。是非规范操作吗?装卸工晃动了他的铁箱?扎斯塔瑞乌斯,克罗顿和弗托尼斯都离他不远,他们在各自的铁箱里陷于静滞休眠。
是他错位了吗?或者是某种异常废代码导致他的思维系统纤维化激活?泰利梅克汝斯不知道。他是个新手。附近没有科技神甫。他希望扎斯塔瑞乌斯能苏醒过来,这样自己就可以问问他。
这是正常情况吗?这些零星的废代码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他感到焦虑。恐惧随后便会降临。
他察觉到休眠系统试着将他拖回自己所属的昏睡之中。它们试着让他摆脱那些痛苦与愤怒。不需要醒来。
你苏醒得太早了。你不必醒来。
科技神甫错了。
无畏所惧怕的并非痛苦。
而是寂静。是虚无。是沉睡。
是那种无法逃脱的禁锢。
[计时:-8.11.47]
基里曼看着盖奇,点了点头。盖奇向全息投影操作员下达命令,他们启动了系统。
基里曼踏上激活的全息投影台。旗舰舰桥那一层层的操作站如同圆形剧场的看台般在四周升起。
光芒在他周围绽放。
一个个身影逐渐聚焦,若隐若现。光线被捕捉,弯折并扭曲,从而投射出现实的幻象。基里曼知道,在数百万公里之外,其他舰桥上的类似系统正用光线塑造出他的影像。他作为全息投影站在其他平台上,正如面前这几位令人尊敬的指挥官像鬼魂般现身于此一样。
其中一位格外特殊。
“我尊敬的兄弟!”珞伽喊道。他迈上前来向基里曼致意。
这模拟效果令人惊叹。他的血肉与盔甲看起来有着真实的密度与重量,只是略显明亮。他的声音毫无延迟,嘴唇挪动和话语发出之间并没有失调。令人惊叹。
“我没想到会这样与你见面,”
珞伽说道。他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光芒。“如果是面对面的话,我就可以拥抱你。现在这样显得有些仓促。我收到了你的请求。我都没时间换上仪式服装——”
“兄弟,”基里曼说道。
“你看,我也只穿着普通的盔甲来与你会面。在你抵达之后,我们会有时间举行私下会面和正式仪式的。你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了?”
“正在减速,”珞伽回答。他看起来仿佛没有被舰桥上的全息场完全捕捉到。
“舰长说还要五个小时。”“我们到时候就会见面,你带上你的指挥官们。我带上我的。”
“其中一些人已经在场了嘛,”基里曼说道。
在那场完美之城事件之后,珞伽·奥瑞利安便对自己的军团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无数与艾瑞巴斯集团有关的军官被降职或者干脆就“牺牲”在某次战役之中。
而科尔·法伦这位珞伽的养父,在被自己的养子训斥之后,虽然仍然作为贴身顾问留在珞伽身边,但他的势力也大不如前。不过,这也让他得以出现在基里曼面前。
安格尔泰,这位怀言者军团的新秀——能力与人品兼备的新秀,便得到了自己的基因之父的宠爱,使得自己可以
“是的,大人,”安格尔泰说。“那么,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基里曼说。安格尔泰微微颔首,与其说是点头示意,更像是躬身受命。“我的战舰正在进入轨道,”科尔法伦说。
“欢迎来到考斯,”基里曼说。
那些由光线组成的幻影向他敬礼。
“我请求进行这次简短的通话,”基里曼说道,“是为了讨论一件技术上的小事情。我不想让它干扰我们的正式会面,也不希望它为你们舰队的抵达和分散带来问题。”
“有问题?”科尔法伦问道。
基里曼察觉出他们的姿态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虽然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个光影。他意识到,他们在刚刚出现的时候显得像是一群踏入篝火光芒中的猎犬,龇着森森利齿的微笑也是刺探性的嘶吼。如今他们看起来像是某种更加狂野的动物,让他觉得不该引狼入室。
怀言者一直在帝国的破碎边疆上与凶残而野蛮的敌人展开着归顺战争。自从蒙纳齐亚星球上那关乎命运的一天,第十三军团与第十七军团之间的关系便产生了永久性的改变,而在此之后怀言者已经尽职而迅猛地战斗了数十年。他们身上有种粗糙而野蛮的东西。
他们毫无基里曼麾下战士所拥有的高贵与坚毅。他们不再展露昔日迷途时所散发的狂热信念。他们看起来阴郁而疲惫,仿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一切事物,并对此感到厌倦。他们显得铁石心肠。似乎一切怜悯和懊悔都已经从他们身上流失。他们看起来像是会大开杀戒。
“有问题吗,大人?”阿格尔塔重复道。
“一个机械代码方面的问题,”基里曼回答。
“是机械神教向我报告的。在考斯数据网里有一些恶性废代码。我们正在努力消除它。我希望你们能有所防备。”
“这件事可以用一个数据包概括,大人,”安格尔泰指出。
“一个相关的情况是,”基里曼谨慎地说道,“这些废代码的来源还是未知的。它很有可能是一个来自外部的数据异常,被意外带入了考斯的系统。”
“来自外部?”珞伽问道。
“来自其他地方,”基里曼表示。
珞伽眼中闪现出一种基里曼希望再也不会看到的神色。那是伤痛和愤怒,也是受创的尊严。
珞伽抬起手在脖子前方划过,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基里曼过了一刻才意识到那并非挑衅或是侮辱。
他麾下军官的全息影像顿时冻结住了。只有珞伽的影像还在活动。他向基里曼踏了一步。
“我中止了他们的信号传输,这样我们就可以把话说清楚,”他说道。“说得明明白白。你我以及我们两支军团之间有很多过节,过去的几年里发生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我们花费了很多精力来安排这场战役...而你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指控我们带来了废代码?指控我们...什么?我们在数据清理方面是如此懈怠,以至于用某种来历不明的恶性代码污染了你宝贵的数据系统?”
“兄弟——”基里曼开口道。
珞伽指着周围那些冻结住的幻影。
“你到底要怎样羞辱这些人?他们不过是想取悦你。想要得到伟大的罗保特·基里曼的尊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尊敬。他们很在乎你对他们的看法。”
“珞伽——”
“他们来这里证明自己!证明他们配得上与光辉的极限战士并肩作战!奥特拉玛的善战王者!这次集结,这场战役,都是无上的荣誉!这对他们很重要。非常重要!为了重新赢得这种荣誉,他们已经等了很多年!”
“我无意冒犯。”
“真的么?”珞伽笑道。
“绝无此意。珞伽·奥瑞利安,我的兄弟,我为什么要私下与你进行交流?如果我把这件事留到庄重的仪式性会面上提起,那么你或许会认为那是个侮辱。然而这只是两个互相信任的指挥官之间的闲聊罢了。仅此而已。你知道废代码可能源自任何地方,哪怕是维护得最小心的系统也会沾染上。可能是我们,可能是你们,可能是我们的数据库里出了毛病,也可能是某种源自外围世界的异形代码像藤壶一样沾在了你们的系统上。这不是谁的错。我们仅仅需要指出这个问题,并携手将它除掉。”
珞伽盯着他。基里曼意识到他兄弟的血肉已经完全被文字的刺青所覆盖。
“我并不想搅乱我们迟到的重逢,”基里曼说道。
“我在试着阻止这场重逢被搅乱。”珞伽点点头。他抿起嘴唇点点头。随后他闪过一道微笑。
“我明白了。”他又点了点头,笑容在他脸上时隐时现。他把一只手掌举到嘴边,之后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那么很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应该更委婉一些,”基里曼答道。“我意识到那可能显得冒犯。”“我们会检查我们的系统,”珞伽说。他的微笑又回来了。他再次点点头,仿佛是说服了自己。
“我应该更委婉一些,”基里曼坚持道。
“不,你是对的。显然我们有种紧张的气氛需要去克服。一种先入为主的思维。”
珞伽看着他。
“我会处理这件事。我们看看能否追踪到废代码的源头。之后我们就会见面,兄弟。只需要几个小时,我们就能相会,所有事情都将走上正轨。”
“我很期待,”基里曼说道。
“我们会并肩而立,抹消我们的战帅兄弟所发现的兽人威胁,而我们之间的历史便会由此改写。”
“希望如此。”
“一定会如此,兄弟。如果我不相信我们两支军团之间那不幸的裂痕能够被和平相处与并肩作战所抚平的话,我就不会同意这次行动。我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珞伽。你和我,以及我们强大的军团。荷露斯会很高兴,我们的父亲帝皇也会微笑,过往的种种不快将一笔勾销。”
珞伽微笑起来。
“它们会被完全遗忘。它们会不复存在,”他说道。
“很快就会,”基里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