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
大门在掌印者接近时打开了,古老的木料旋转开来,显露出了一间小前厅,离帝国地牢的宏伟入口并不远。栋木在他身后安静地关闭,他则跨过门槛并挥了挥手,周围墙上壁灯台中的烙印燃烧起来。
灰泥在许多地方都裂开了,上面曾经的壁画只剩下褪色的记忆。镶嵌在地板上的瓷砖也同样难以辨认,几乎被数代人的穿行给磨平而无色。
这里没有别的门,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圆桌和周围两张相对的高背椅。在桌上是一个八角形的花岗岩和白色大理石板,旁边是一个浅色的木盒,而在这几何空间上放置着二十个棋子。
马卡多将他的权杖靠在椅背上,坐下并注视着棋子,若有所思。它们全都朴实无华,呈现着纺锤状的形状,带着毫无生气的灰色。在桌子的一头放置着一层薄薄的水晶片,每一个的背面都标记着掌印者的符文。他拿起最上面的卡牌,但那是空白的,而他很清楚。
马卡多把卡牌放了回去,就在他抬起双眼时,一个人坐在了对面。他很高大,鲜红的披风兜帽落在他的双肩上。他的神情严厉但并不冷酷,完全平淡无奇,除了他双眼中的力量。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头发向后梳着。在火光的闪烁中,那皮肤就像是绒面革一般,因长久而无情的生活变得坚韧又憔悴,但岁月的皱纹并未显现其上——与马卡多那饱经风霜而枯槁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令马卡多想起了一个受诅咒的肖像画的古老传说,但在他说话前,他的同伴开口了。
“你要当战帅吗?”启示问道。
马卡多布置着面前的红色棋子,但他的对手在结束前摇了摇头。
“不,我们从头开始,”祂说道。一只粗糙的手开始在棋盘中心的位置布置棋子,在一个同水晶卡一样大小的矩形空格周围围成一团。当一切布置妥当时,棋子的颜色改变了,变成了深蓝色。
马卡多拿起卡牌开始洗牌。
“你为什么那么做?它们目前都是空白的。”
“习惯,”马卡多承认道,轻声笑了笑。尽管如此,他仍继续着,熟练的手指滑动着卡牌,然后夸张地将它们翻在一起。这是他在长久的一生中教会自己的许多无足轻重的技能之一,而在最近,它们大多用于孤独之时。
他将卡牌放入卡槽内,然后开始审视棋盘,双肘放在坚硬的桌上。
“就像那些卡牌,它们都是一样的,”启示说道。“你选哪个都无所谓。”
“有所谓,”马卡多咕哝道。“感觉上有所谓。每个决定都会产生后果。”
“没错,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只需要向自己承认。”
马卡多咕哝了一声,把他的手指放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精心雕刻的棋子尖端——和他们每次开局时都如出一辙。在他接触的那一刻,棋子的表面泛起波纹,变成了一个小雕像。它制作得很抽象,因而其双臂和双腿都是平滑的小块,没有手和脚,使得那人物没有正面也没有后面。只有脸部有一丝细节。实际上,有多张脸,每一个都看着一个方向。
它叫孪生子。
掌印者用瘦削的手指拿起最顶部的卡牌并翻转。颜色在灵能反应水晶中旋转,结合成了多头的九头蛇。
“四处皆无,”马卡多说道。他将棋子直接放到了面前的主场上。
启示触碰了一个棋子,在祂的注视下它变成了一只乌鸦,坐在一个破碎的颅骨上,利爪深入骨头。显露出的卡牌变成了黑色,启示同样将祂的棋子移到一边。
“暗影遮蔽,”他带着阴冷的表情宣布道。
马卡多指间的下一张卡牌是像鲜血般带着光泽的红色。他将棋子放在一个角落,它变成了一个战士,满身伤痕,单膝下跪。“虚无之王。”
一个戴着兜帽的刺客,身披破衣,一张卡牌变成了一个蒙眼的幽魂。“盲目暗者。”
“翱翔之鹰。”
“阴云之主。”
“神选。”
他们继续着,轮流激活每个棋子,将它们散布在卡牌指定的真正起始位置。当一切都布置妥当,每方十个小雕像,游戏便郑重开始。马卡多选用了战帅的角色,是第一回合。他犹豫着,手指悬在变成了众心之主(Lord of Hearts)的棋子上,一个身着盔甲的高贵人物,高举在两个同伴的肩上。
“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他郑重地说道。“我们已经进行了一百次了。”
“迁就下我吧。”
“叛徒们正在路上。他们将会在我们结束前抵达太阳系。我们没有时间了。”
启示向后靠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祂问道。“我打扰了你的哀愁吗?”
“我想要找到答案,一如既往,”马卡多说道。“我寻求你的智慧,你的见解。”
“为什么?”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摄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他看着他主人那难以捉摸的表情,纳闷祂是否已经知晓答案。启示不动声色地坐着,宛若耐心的化身。马卡多努力咽了口水,坦白涌上心头。“我很害怕。”
他拿起了众心之主。那人看起来如此高贵。
“这并非始于那个棋子,”启示说道。“你的恐惧起因为何?”
这次的回答迅速又轻易。
“辜负你,”掌印者说道。
“而非死亡?”
“我若死亡,那将不再有遗憾。失败地活着是种折磨。”
“要知道你若没能击败荷鲁斯,你的遗憾将会是短暂的,这是否令你安心?甚至那可能是稍纵即逝。”
“须臾或是无穷,并无不同。”
“下棋吧,”泰拉之主坚持道。
马卡多把众心之主放回原处,手指移向神选者。他将它移到众心之主旁边。他揭开一张卡牌,一只金光之眼。“苏醒,”掌印者嘀咕道。在他把卡牌放到一边时,两个棋子都变红了。
启示将九头蛇移回中心,并拿了一张卡牌。一组古老的天平,完美的平衡。“分裂,”他宣告道。孪生子棋子变成了两个,每个都完全相同。祂毫不犹豫,把一个放到马卡多面前,另一个放到自己面前。
掌印者试图将完美者移到安全之处——由一个洁净无瑕的钻石作为象征——但启示出了张“野心”牌,一个微小但丑陋的瑕疵出现在了宝石深处。
“你老是作弊,”摄政说道。“你控制着卡牌,而我没有。”
“我有吗?”启示似乎并未被逗乐。“还是只是看起来我有?”
“它们只会与你相协调,”马卡多说道。“其他人谁能改变它们?”
“也许是因为你只会以那种方式看待它们。那只是你的解释,你已重复多次了。也许这游戏在抵抗你的操纵,如你所称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你还坚持和我玩?”
“因为你从未向我展示最后的结局。你总是在胜利者决出之前就结束了游戏。”马卡多清了清嗓子。“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如果你有计划,那现在你必须揭露它了。”
“要是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如何赢呢?”
“你远比荷鲁斯更为强大,即使是现在。”
“那不是我所说的。有时候我扮演战帅进行游戏,而你是帝皇。那并不会改变游戏。”
马卡多感到沮丧,他抓起完美者并用它扫开了铁将。对面的棋子跌落了,头顶着日光滚过棋盘。
“拙劣,”启示说道。他拿起两个变形的棋子,放回棋盘旁的木盒中。“也许以后我有时间的话会修补好的。”
摄政的卡牌是“大风暴”。在一阵移动中,他的棋子在他的对手间切开了一,将它们分割成了三块孤立区域。神选者,在“伟大愿景”牌的帮助下,和虚无之王像钳子一般移向无冕君王,同时盲目暗者将双刃之剑按压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启示将天使从危险处移开,但马卡多对其出了张“引诱”牌,将卡牌滑到棋子的下面,如此它便处于静止状态中。
启示的几个棋子现在已被包围了,而只有一条路能逃脱。马卡多指着启示主场的一个角,那里无敌堡垒处于预备状态,在开局回合就回到了那里。
“我不明白为何你从不走那步。”摄政指着众心之主背后的一个位置,可以看到他的好棋子被自己的同伴所困。
“这次,我迁就你,”启示说道,祂将无敌堡垒移向众心之主。祂朝马卡多点点头,翻开下一张卡牌。他拿起水晶片并翻转。牌面阴云密布,变成了蓝绿色,随后化为了九头蛇的形状。与此同时,两个孪生子都变成了红色,加入了战帅。马卡多立刻发现他能够移动其中一个到无敌堡垒曾经占据的位置,逼迫投降。
“现在你帮我作弊了!”马卡多的轻蔑令启示扬起了短暂的笑容。
“是什么让你觉得只有一张九头蛇牌?”祂拿起接下来的四张并向祂的摄政散开,每一张都展示着同样的多头龙图案。
在马卡多进行移动前,启示迅速将棋盘重设为之前的布置。
“但那不是我的行动,”祂声明道,将暗影从它被包围的地方拿开。
“你抛弃了铁砧,”马卡多指出,示意着留在他的几个棋子中的孤单人物。
“是的,但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随着一声叹息,马卡多下了他唯一能走的一步棋,将盲目暗者走回,移除了铁砧。他将棋子拿下桌面,同时启示翻开了下一张水晶片,显示出“回归”。启示把手伸进棋盒——马卡多原本知道是空的盒子——并将新的铁砧棋放到了棋盘上。双眼盯着掌印者,启示将回归牌滑回卡牌中,与他之前尖刻的话相反,他开始洗牌。
马卡多再次叹息,思考着他的下一步,就好像启示给他留了任何选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