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曼与哈索尔玛特并肩作战,在太空野狼和帝皇禁军的凶猛攻势面前坚守阵地。链锯剑起落不止,冰冷的利齿上沾满了阿斯塔特的鲜血,爆矢枪用一发发子弹穿透并炸开目标的躯体,完全没有瞄准的时间。
那道防线没能抵御住黎曼鲁斯的无缚狂野,他们正在弗泰普金字塔的阴影中背水一战。在马格努斯的居所脚下,无数晶莹的玻璃碎片漂浮于覆满油污的水面上。
提兹卡幸存的居民逃过了入侵者最初的怒火,此刻正藏身于金字塔中,他们是一群伟大学者仅存的后裔,其祖辈在古老长夜中不仅艰难求生,更是欣欣向荣。
装甲车辆将倒塌的雕像与折断的树木碾碎,它们的炮口瞄向战场后方那座庞大的金字塔。双方陷于鏖战,射击手难以避免误伤,因此他们转而摧毁敌军原体的藏身之所。
弗泰普金字塔在余晖中闪动,那光耀的表面与银色的高塔沐浴在自身覆灭的炼狱火光里。它正面雕刻的生命之符上绽放出一团团爆炸,玻璃从金字塔破碎的表面上倾泻而下。
阿里曼明白他们已经末日临头,因为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名军团战士了。这样一支部队能够轻易地征服星球或是压制暴乱,但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和一名原体,这场战斗只有一种可能的结局。
死战到底会导致两个军团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都极具劣势,但阿里曼不能任由这些野蛮人玷污他的世界,正如他无法改变过去。狼王将无可替代的学识付之一炬,毫不在意地用手中霜刃毁灭着银河中绝无仅有的珍贵文物。
这样的无知妄为必须遭到报偿。
“我说过你太乐观了,”哈索尔玛特说着,用权杖刺穿了一名未着头盔的太空野狼的脖子。鲜血从那伤口中喷涌而出,哈索尔玛特随后用迎面的一枚子弹了结敌人。
“我承认错误,”阿里曼说道,他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现实,思绪开始游荡。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不禁猜想勒缪尔和其他记述者究竟如何了。自从卡莉斯塔俄瑞斯死后,阿里曼再没有见过他们,他盼望他们逃过了这场浩劫,但也明白他们恐怕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令他感到悲伤,但如果这场战斗教会了他任何东西,那就是悔恨毫无价值。只有未来是重要的,而只有通过寻求知识才能保护未来。他哀伤地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重铸那些在普罗斯佩罗上失落的事物了。
一头尖吼的巨狼向他扑来,阿里曼将一枚爆矢弹送进它的头颅。它摔落在他面前,阿里曼惊恐地后退一步,发现这绝非巨狼,而是身披残破盔甲的怪兽,仿佛一个战士的躯体被转化成了某种地狱邪物。
“以浩瀚之洋的名义!”哈索尔玛特喊道,更多人与狼的恐怖融合体向他们冲来。
欧谢尔沃德梅克曾说过的一句话在阿里曼脑海里浮现,他看着大群呼嚎的怪物涌入战场。
“狼人!”他高声叫道,将洪流般的爆矢弹射向成片的野兽。
“他们还说我们是怪物!”哈索尔玛特大喊。
那些狼人曾是阿斯塔特,但身负可怕的诅咒。它们面如恶兽,只有深陷的金黄双眸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智慧的光芒。纠结的毛皮覆满了它们的脸颊和双手,但它们的双颚并不像巨狼那样伸展出来。它们以剃刀般锋利的尖牙锐爪作为武器,因为这些野蛮的杀手早已忘却如何运用科技。
只有最精准的射击可以将它们撂倒,它们能承受对于阿斯塔特而言都足以致命的重伤。它们的利爪能够轻易撕开战甲,它们的獠牙像动力剑刃一样凶残。那专注的狂野是千子从未遭遇过的,他们在这新近现身的恐怖敌人面前被迫后撤,太空野狼胆敢驱使如此堕落的邪物作战,这令千子倍感惊恐。
狼人将千子阵线洞穿,每一秒都让那鲜血淋漓的伤口逐渐扩大,刀刃般的利爪令一个个战士殒命。胜利的呼嚎充斥四周,太空野狼和禁军迅速突入由狼人扯开的缺口。千子部队被分割包围,倒在霜刃战斧与闪亮的守护者长戟之下。
阿里曼沿着宽阔的玄武岩大道向弗泰普金字塔撤退,那是他们在提兹卡最后的避难所。军团中最强大也最勇敢的战士们与他并肩而行,朝着通往金字塔内部的青铜大门冲去,准备在原体的注视之下献出生命。
狼人的嚎叫上升到震耳欲聋的高潮。
而在上方,那些呼嚎终于得到了回应。
紫色闪电劈开苍穹,夜幕骤然降临。黑雨倾盆而下,眨眼间浸透了一切,空气中充满了尘土的苦涩。阿里曼震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火焰巨人从弗泰普金字塔最顶端飞落下来。那生命之符上波动着明亮的绿火,多彩的闪电球从天而降,每一次炽烈的轰击都将数十个受诅咒的狼人焚灭。
大地四处开裂,环绕金字塔的水面暴怒地翻滚沸腾。漆黑的波浪冲上岸边,从金字塔倾洒下来的玻璃碎片被卷入一道拥有智能的汹涌旋风,如同长矛般疾射而出,将敌军战士钉在地面上。
阿里曼察觉到庞大的能量正在积聚,于是唤起他全部的力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明白他血肉中的诅咒会试图颠覆形体的枷锁,释放出各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变异。然而异变增生的痛苦之潮并未出现,他仰望着那个由光芒与火焰组成的辉煌形体逐渐靠近。
赤红的马格努斯无比耀眼,他的金色盔甲与狂乱红发上迸发着炽烈的以太能量。他的权杖投射出灼目的电弧,让诸多装甲车辆在雷霆般的爆炸中毁灭。马格努斯用目光扫过惊恐的太空野狼,他眼中那幽冥深渊般的无尽混沌让一切胆敢与他对视之人都陷入疯魔,瞬间毙命。
提兹卡上方已是一片癫狂,浩瀚之洋的力量不断压迫,天空变成了通往亚空间的透明窗口。山脉般庞大的球形巨眼和仅在狂人梦中出现过的万变怪物睥睨着下方末日临头的世界。这恐怖而亵渎的景象让数百人顿时殒命。
没有任何理性之人能够目睹此般邪秽而面不改色,入侵者停下了杀戮的脚步,被诸般恐怖存在的饥饿目光所震慑。就连狼人也在那些可憎的生物面前退缩,它们突然意识到了自身存在的无比卑微。
只有黎曼鲁斯和他的巨狼同伴毫不畏惧马格努斯的幻象,阿里曼在狼王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的光芒,仿佛他盼望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马格努斯踏足于大道之上,时间的流逝骤然放缓,每一滴雨点的下落和每一道闪电的延伸都变成了慢动作。大道上铺就的火山岩在马格努斯脚下泛起转化的波纹,阿里曼在原体面前跪下,数个世纪里训练出的遵从让这个动作不由自主。
千子原体是黑暗之中一个神圣而绝美的光辉身形。他金色的盔甲从未如此明亮,赤红的长发从未如此鲜活。他的血肉中燃烧着无比庞大,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眼睛盯着阿里曼,那饱受折磨的目光中蕴含的深重绝望令他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在那一瞬间里,阿里曼体会到了马格努斯昔日看到子嗣们变异成怪物时的惊恐,以及数个世纪之后目睹他们因一位兄弟的疯狂野心而惨遭屠戮时的悲痛。
他理解了促使原体束手旁观的高尚理念,并意识到那绝非自己所揣测的缘由。他感觉到了父亲对于自己怀有疑心的谅解,在脑海中聆听着他的声音。
“这自始至终都是我的末日,而非你们的,”马格努斯说道,阿里曼明白每一位千子战士都能听到。“你们是我的子嗣,而我辜负了你们。”
原体的话语让阿里曼想要落泪,他能体会到那种目睹了万物创生却功败垂成的悲哀。当马格努斯再次开口的时候,唯独阿里曼能够听到原体的声音。
“阿泽克,带领我的子嗣进入金字塔。”
“不!”他喊道,悲伤的泪水与那无休止的雨点混合在一起。
“你必须如此,”马格努斯坚持道,他抬起赤红的臂膀指向金字塔那已然敞开的青铜大门。引人注目的白色光芒从中照射出来。“阿蒙手里有一份无价的礼物在等候你,你必须将它从此处带走。你必须如此,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你呢,大人?”阿里曼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我必须做的,”马格努斯说着,遥望黎曼鲁斯的凶暴身影,他正像一座冰川般缓缓踏上大道。原体俯身触碰阿里曼胸甲中央的翡翠圣甲虫。它闪耀着淡淡的光芒,阿里曼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这取自反光洞穴,”马格努斯说道。“我的军团中每一个战士胸口都有一枚。当时机来临之刻,将你全部的能量集中在这块水晶以及属于你战友的水晶上。”
“我不明白,”阿里曼央求道。“我要做什么?”
“行使你的命运,那早在你诞生之前便已注定,”马格努斯说。“现在快去!”
“我会与你并肩作战,”阿里曼起誓道。
“不,”马格努斯的哀伤如同一道无底深渊。“你不会。你我的宿命此刻已经开始分道扬镳,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必须发生。为我做这最后一件事,阿泽克。”
虽然他心痛欲裂,但阿里曼还是点点头,周围的世界骤然涌动,时间之流摆脱了马格努斯的降临所带来的扰动,恢复如常。熊熊烈火的呼嚎和虚无雷霆的奔腾重新席卷这个世界,枪炮的震耳轰鸣比之前更加响亮。
狼王的怒吼将它们全部遮盖。
阿里曼和千子转过身向弗泰普金字塔跑去。
惊恐的平民和疲惫的尖塔守卫让金字塔里人满为患。千子一拥而入,他们的盔甲上沾满了外面倾盆而下的梦魇黑雨。阿里曼保守地估计只有略多于一千名战士逃过了狼人的攻势。
“军团的十分之一,”他说道。
这令人惊惧的沉重损失让他感到眩晕。
在他努力接受挚爱军团的现况时,哈索尔玛特和索贝克来到他身旁。阿里曼在这巨大房间的中央找到了阿蒙,近乎全军覆没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