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者寂静而紧张,众多宫殿般的房间一片漆黑,长长的回廊中除了仆役之外再无他人。战舰的引擎缓缓地脉动着,只有转向推进器的低吼在战舰中回荡。每一个岗位都有人值守,每一道防爆门都紧闭着,塔维兹能够辨认出这是战斗警戒的情景。
让他困惑的是,伊斯特凡人并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够前来应战,帝皇之子舰队如此紧张的应对令他完全想不通。
舰身轰响着,塔维兹感觉到金属甲板中传播开的深沉震动,在人工重力作出适应之前他意识到了战舰在转向。自从矛头部队的第一波攻势出动之后,这艘飞船一直在移动,塔维兹明白他对于某些事出了问题的怀疑是有根据的。按照他早先读过的任务简报,弗格瑞姆的旗舰所扮演的角色是在宫殿和海妖堡被攻陷之后释放第二波攻势。没有任何转移的需要。
在攻击展开之后移动战舰的唯一理由就是进入低空轨道准备轰炸。虽然他告诉自己他显然变得偏执了,塔维兹知道他必须亲自看看到底在发生什么。
他迅速穿过超越者,向火炮甲板走去,避开塔瑟里安大剧场以及纪念碑大厅这种壮丽的房间。他时刻确保自己身处那些没有人会质问他存在的地方,那些不会被认识他的人所遇到的地方。
他告诉过瑞兰诺他想要放弃加入矛头部队的荣誉,替代欧多沃卡连长作为艾多伦的高级人事军官,向地面传达指挥官的命令,但他的伪装被人揭穿只是时间问题。
塔维兹来到战舰底层的区域,远离帝皇之子们在超越者上的华贵居所。战舰的其余部分被机仆和劳工所占据,这些地方更具实用性,塔维兹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人来质问他。
黑暗笼罩了塔维兹,引擎舱处在他所立足的钢架下面数百米的幽黯深谷里。在引擎舱上方是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火炮甲板,在这里能够夷平城市的强悍火炮盘踞在覆有重甲的庞大壁垒中。
“轰炸准备,”一个机械的金属声音回荡着。塔维兹感觉到战舰又一次调整位置,他能够听到星球的上层大气使战舰外部装甲逐渐升温所发出的金属鸣响。
塔维兹走下昏暗钢架尽头的一道铁梯,火炮甲板的宽阔区域在他面前展开,这是一个从战舰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的巨型机库。发出嘶鸣的庞大吊臂装填着火炮,将坦克一样大的炮弹穿过防爆门从弹药库中举起。火炮手和填弹手大汗淋漓地操作着他们的索具,每一门火炮都被上百人围绕着,他们拖拽着粗大的铁链,扳动庞大的拉杆,为炮击作着准备。机仆为火炮操作员们分发饮水,机械神教的技师们则时刻检视这些武器,确保它们运转正常。
塔维兹感觉到自己的决心变得坚决,他的怒气在这些火炮蓄势待发的场景前升腾。他们准备向谁开火?数千阿斯塔特就在星球表面上,对珊瑚城的轰炸将是荒谬的,但这些火炮确实已经装填完毕,准备释放一场炼狱。
他怀疑操作那些火炮的船员们是否知道他们身处哪个星球的轨道上,或是他们即将向谁开火。在一艘星舰的甲板下面能够形成完整的社会,很有可能这些人对于自己将要毁灭什么毫不知情。
他走到台阶最底端,踏上了甲板,天花板高悬在他头顶上,仿佛是崇拜某种毁灭之力的尖顶教堂。塔维兹听到脚步声向他接近,他转身看到一个身穿机械神教长袍的技师。
“连长,”技师询问道,“有什么事情出问题了吗?”
“没有,”塔维兹说。“我只是来确保一切运转正常。”
“我可以向您保证,大人,为轰炸所作的准备正完全依照计划进行。弹头将在第二波攻势进行部署之前发射。”
“弹头?”塔维兹问。
“是的,连长,”技师说。“按照我们得到的作战命令,所有参与轰炸的火炮都装填了携带病毒炸弹的空爆弹头。”
“病毒炸弹,”塔维兹说着,努力抑制因技师的话所产生的厌恶。
“一切正常吗,连长?”技师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问道。
“我很好,”塔维兹谎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你可以回到你的岗位上了。”
技师点点头,转身走向一门火炮。
病毒炸弹…
这种极端恐怖的武器受严格的禁令限制,只有战帅本人,当然还有帝皇,能够授权使用它。
每一个弹头都将释放生命吞噬者病毒,那是一种肆虐的有机体,能够摧毁任何形态的生命,在几个小时之内将整个星球表面的所有有机物一扫而光。这个消息的重要性,以及它的意义,让塔维兹感到眩晕,他的呼吸急促而痛楚,他试着整理思绪,回想刚刚得知的事情。
他的军团正准备湮灭下方的星球,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不会是一个军团的独立行动。释放足量的病毒弹头来毁灭整个星球的生命,这需要很多战舰的协作,他在一阵令人反胃的骤然恐惧中明白,这种命令只能来自于战帅本人。
出于塔维兹完全无法猜测的理由,战帅选择背叛他麾下整整三分之一的战士,用一个狠毒的手段将他们全数剿灭。
“我必须警告他们,”他低声说道,转身向装载甲板奔去。
-----------------
昏暗的战略室被几个火盆中闪烁的绿焰勉强照亮。曾经悬挂着军团各个战斗连队旌旗的墙壁上,如今展示着战士结社的旗帜。在矛头部队出发之后不久,连队的旗帜就被撤了下来,这是个明确的信息:现在荷鲁斯之子已经由战士结社所接管。在那个昔日战帅召见舰队指挥官的平台上,坐落着一个讲坛,静静躺在上面的是洛加之书。
战帅坐在战略室的王座上,检视着他面前诸多屏幕上来自伊斯塔万三号的报告。
翡翠色的光照亮了他盔甲的边缘,并反射在他胸甲正中组成那个眼睛的琥珀色宝石上。一排排战斗数据在流动,大量图像展示着珊瑚城中逐渐拉开序幕的战斗。吞世者正身陷一场史诗般的鏖战。数千平民涌入领唱者宫殿前面的广场,阿斯塔特屠杀着一波又一波冲向他们手中爆矢枪与链锯剑的伊斯特凡居民,街道上血流成河。
宫殿本身还毫发无损,只有稀疏的几缕黑烟标志着帝皇之子正在宫殿里开战,从守卫中杀出一条血路。
瓦杜斯·普拉尔很快就会死,虽然荷鲁斯毫不关心伊斯塔万三号叛乱领袖的命运。他的暴动仅仅给了荷鲁斯一个机会,来解决掉那些他确信永远不会加入自己通向地球的伟大征途的人。
荷鲁斯抬起头,看到了珞伽走来。
“珞伽,”荷鲁斯严厉地说。“现在形势复杂。不要无谓地打扰我。”
“有来自普罗斯佩罗的消息,”面对着荷鲁斯的这般严厉命令,珞伽·奥瑞利安并没有显得不安。那些阴影中的低语者还萦绕在他身边,在他双脚旁窜动,在他腰间的权杖上盘卷。
“马格努斯?”荷鲁斯突然产生了兴趣。
“他还活着,”珞伽说,“但并非是因为芬里斯的野狼们手下留情。”
“马格努斯还活着,”荷鲁斯怒吼道。“那么他依旧可能是个威胁。”
“不,”珞伽保证道。“普罗斯佩罗的高塔已经倾覆,马格努斯用来拯救他的战士并逃离家园的强大巫术正在虚空中回荡。”
“那个家伙,总是巫术,”荷鲁斯说。“他逃到哪里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艾瑞巴斯说,“但无论他逃向哪里,帝皇的忠犬都会追猎他。”
“所以他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在荒野中孤独地死去,”荷鲁斯深思着说。“想想看,如此庞大的事件取决于区区几个人。马格努斯几乎是我最致命的敌人,或许和帝皇本人一样危险。但现在他只能追随我们直到这一切结束,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不过,这无所谓了,福根已经将马努斯变成了傀儡,他的傀儡。”
荷鲁斯朝那些显示着珊瑚城战事的屏幕随意挥了挥手,“伊斯特凡人相信诸神已经降临此地来毁灭他们,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对的。生命和死亡任由我来播撒。若非神的力量,这还能是什么?”
-----------------
“洛肯连长。韦帕斯士官。见到你们真好,”拉寇斯特士官说,他正躲在一座倒塌的伊斯特凡人用以纪念先祖的神殿旁边。“我们一直在试着联系所有小队。他们都分散了。矛头已经破碎。”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重铸它。”
零星的枪声在峡谷中回响,他在拉寇斯特身边寻找掩护。这位士官的指挥小队围绕在神殿废墟周围,紧握着爆矢枪,时不时向那些在阴影之间窜动的家伙点射一记。韦帕斯和洛卡斯塔小队的幸存者也和他们一起挤在废墟旁。
敌人穿着伊斯特凡古老样式的盔甲,由抛光的银色和黑色组成。他们携带的文物一般的武器是发射液态银火的速射十字弓。
在尖顶陵墓之间,荷鲁斯之子的战斗单位已经在数十场战斗中击溃了海妖堡的守军,种种英雄事迹的传说正从这里浮现。
“我们有不错的掩护,而且有一个能够防守的位置,”韦帕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集合所有小队,然后向敌人发动突袭。”
洛肯点点头,此时托迦顿正好弯腰冲到他们身边,他带领的荷鲁斯之子和拉寇斯特的战士一起在废墟墙边就位。
他向洛肯咧嘴一笑,“怎么来晚了,加维?”
“我们得从城墙顶上下来,”洛肯说。“你的人呢?”
“到处都是,”托迦顿说。“他们正向这个尖顶聚拢,但很多小队都被孤立了。海妖堡的守军是某种…精锐部队,我猜。他们的武器库简直没的说,一大堆古老的玩意,看起来又像是很高水平的科技。”
洛肯点点头,托迦顿继续说道,“好吧,至少这个尖顶终于拿下来了。我让瓦顿和拉寇斯特在下层设立了一个指挥部,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防守。在珊瑚城里还有其他三个军团,荷鲁斯之子的剩余部队就在轨道待命。我们没必要——”
“敌人控制了战场,”洛肯尖锐地说。“他们可以包围我们。我们脚下到处都是墓穴,他们有可能绕过我们的防线。不行,如果我们一直据守的话他们肯定会找到方法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这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要尽快出击。这是一支矛头,我们必须把它刺进敌人的要害。”
“哪儿?”托迦顿问。
“尖顶陵墓,”洛肯说。“我们一个一个地入手。攻陷它们,干掉我们在里面找到的所有东西,然后去打下一个。我们不断逼进,强迫他们转为守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