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当阿里曼睁开双眼时,他正躺在圆形剧场下方那个前厅中的一条沙发上。那痛苦已经消退了,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箍在一个逐渐缩紧的无形钢盔里。
光亮让他头疼,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他口干舌燥,视野边缘跃动着无数令人费解的图像,如同成千上万个记忆在争夺他的关注。
“升入第六层心境,”一个优美的声音说道,让他安定下来。“它会帮助你修复思维。”
“发生了什么?”他说道,努力分辨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知道自己认识对方,但有太多名字和面孔挤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毫无头绪。“我记不得了。”
“是我的错,儿子,”那个声音说道,阿里曼终于认出了跪在他旁边的那个身影。“我真的很抱歉。”
“马格努斯大人?”他问道。
“没错,我的儿子,”马格努斯说道,扶他坐了起来。
明亮的光线冲击着他,他呻吟起来,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正要从头颅中挤出来。狮卫聚集在这个房间里,一些正从银杯中饮酒,另一些则看守着房门。
“你的身体经受了强烈的冲击,”马格努斯说,“我被愤怒所蒙蔽,放松了遮罩我内在本质的屏障。没有任何凡人应该啜饮那口深井,就算是阿斯塔特也一样。你的头会疼得厉害,但你会活下去。”
“我不明白,”阿里曼说道,用手掌按着自己的额头。
“知识就像烈酒,我的儿子,”马格努斯微笑着说。“喝得太多太快,你就会醉的。”
“我从来没有喝醉过。我觉得我不可能喝醉。”
“确实如此,”马格努斯说道,递给他一杯冰水,“至少不会是因为酒精。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很少,”阿里曼承认道,将水一饮而尽。
“或许这样更好,”马格努斯说道,阿里曼虽然神智尚未清晰,但还是捕捉到了原体声音中的释然。
“我能回想起死亡之主,”阿里曼说,“他批判我们,扭曲事实来支持他的指控,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都不记得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现,他问道,“我失去意识有多久了?”
“大概三个小时多一点,算你运气好。”
“为何?”
“你逃过了那些顽固独断,封建迷信,思维陈旧之人的长篇大论,他们称我们是异教徒,术士,血法师,献祭处女者。沃德梅克和莫塔里安还真是纠集了挺大一群的猎巫人来控诉我们。”
阿里曼站起身,他依旧感觉双腿不稳,天旋地转。经过强化的生理机能努力弥补他的虚弱,但无济于事。若非马格努斯伸手搀扶,他必定会摔倒在地。他深吸一口气,将眩晕感压迫下去。
阿里曼摇摇头。“我感觉就像被狼族之王踩过一脚。”
“自然会如此,”马格努斯说,“但你最好尽快恢复状态,我的儿子。”
“为什么?”
“我们的控诉者都已经摊牌,”马格努斯宽慰地说,“现在轮到我了。”
整座圆形剧场屏气凝神地看着马格努斯走向讲坛。他高昂着头颅,眼睛直视帝皇的高台,羽毛披风拖曳在身后。这绝非被告者的踟蹰,而是正义向不公发起挑战时所迈出的步伐。
阿里曼从未像此刻这样对于自己是他麾下千子的一员而感到自豪。
现在,马格努斯对帝皇和马卡多行礼,并转身向弗格瑞姆和圣吉列斯躬身以示战友情谊。随后他也宽宏大量地向莫塔里安与欧谢尔沃德梅克示意。纵然大敌当前,马格努斯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丝毫不失礼数。他踏上平台,将双手放在木制讲坛上。
他停顿了一阵,扫视围坐四周的人们,让所有人都得到他一瞬的关注。
“那些心怀惧意者,离经叛道者,堕落邪径者,杀人者,贩奴者,巫师,异端以及一切骗子,都将归于烈焰硫磺之湖,”马格努斯说道,仿佛在朗读一段文章。
“这些文字源于数千年以前那被遗忘的年代里的一本书,讽刺的是它们所属的章节被命名为启示录。这就是身处蛮荒岁月的人们心中所想。它体现着我们野蛮的过去,并揭示了我们的种族是如何不惮于自相残杀。这些源自恐惧的话语让成千上万人殒命,而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抚慰那些无法接受崭新理念的愚昧之人。”
马格努斯从讲坛后面走开,如同一位正在授课的宣讲者般环绕圆形剧场。莫塔里安的长篇大论充满了恶意,但马格努斯却仿佛将这场集会的每一位参与者,从最低级的官员到帝皇本人,都视为一同积极讨论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