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肉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一个被释放的奴隶被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强迫回到奴役中一样，当肉与骨的牢笼再次将它包裹，灵魂感到了背叛。它的报复是反作用力所造成的痛苦，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灵魂飞得越远、越自由，这种疼痛和疲惫就会越久越消退。
阿里曼在一片刺鼻的、富含化学物质的雾气中醒来。
他眨了眨眼，摆脱了战斗机爆炸的残影，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他的手掌沾满了血。
他是什么时候摘下头盔的？
它躺在他的身边，被撞击得焦黑和撕裂。
他在哪里？
一阵阵感官信息向他涌来。金属栏杆、血腥味和推进剂气体的刺鼻气味。弗塞林和飞扬的火药。他听到了数以千计的尖叫声和深沉的、隆隆的震动，感觉像是一场撼动世界的地震的开始。
他靠在一门移动火炮的围栏上，从外观上看是一门九头蛇，它的炮管流着热气，流着烟雾，它的后膛被扣住，喷出有毒、易燃的烟雾。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物，由于他的气场配置，他只能认出是弗里克斯。钢铁勇士的盔甲几乎消失了，陶钢与他的肉体融为一体，像蜡一样在他的身上流淌。他的皮肤被烤成了黑色，有水汽闪现，看起来像是等离子体烧伤或热熔闪光。他的呼吸是肺部崩溃后的粗重的、有争议的呼吸。
弗里克斯抬起头，阿里曼看到他的一只眼睛被烧伤的组织融合成了乳白色。另一只眼睛在辨认之前，不解地游动着。
“阿里曼......”弗里克斯喘息着说。“抱歉。我发过誓，在我照看你不受伤害。”
阿里曼推着自己站起来，目光扫视着周围。九头蛇是尸山血海中的一个钢铁岛屿。至少有两百具尸体围绕着它，每个人都穿着黎明星行星防卫军的红色制服。他在一瞬间读懂了这一幕，知道弗里克斯为了保护他和这个孤独的堡垒，把他们都杀了。
“你让我活下去了，我的朋友，”阿里曼说，他跪在弗里克斯身边，把一只手掌放在他破败的胸口。钢铁勇士退缩了，他的每根神经都在燃烧。阿里曼将手伸向自己的内心深处，用他的亮羽学派的魔法来减轻弗里克斯的痛苦。这是他能做的最起码的事，以减轻这个人进入死亡的过程。
弗里克斯摇了摇头，用融合的拳头夹住阿里曼的战甲。
“不，”他说。“第四军团的人......从不......逃避痛苦。”
“即使在死亡时也不会？”
“特别是......那么，”弗里克斯说，歪着头看向天空。“无论如何，你会......浪费......你的力量。”
阿里曼抬起头来，就在漂浮的推进剂云团分开时，被冲刷的重力波推到一边，露出了菲尔姆之光号被炸毁的底层。当它沉入地面时，大量的金属碎片从它的腹部落下。
一种病态的不可避免的感觉在阿里曼的肠子里安定下来。
“这就是我看到的，”他说。“这就是它的结局。”
“在火......和血中，”弗里克斯说。“就像......它应该是的。对于像我们这样的战士......
在几分钟内，卡拉纳就会被湮没。”
佩图拉博和他的高级军官站在瑟里-马维思的最高堡垒上，无助地看着菲尔姆之光从天而降。佩图拉博紧紧抓住护栏的边缘，其力量足以使护栏的石块碎裂。
他们惊恐地看着防空炮弹划过大规模运输机的腹部，并在整个雷电中队将引力拖船从空中炸毁时无能为力地怒吼。
这些战斗机一个接一个地在莫名其妙的自焚狂潮中自我毁灭。他的战士们猜测叛徒队伍中出现了分裂，但只有佩图拉博一个人在每次爆炸前看到了在战斗机之间闪现的最微弱的无体物的光晕。
只有一种解释。
“那是千子们的杰作，”他低声说。
“大人？”巴班-法尔克说。“是第十五军团造成的？”
“不，”佩图拉博说。“他们正试图阻止它。”
“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力阻止的。”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他知道法尔克是完全正确的。
成千上万的难民在卡拉纳的街道上惊慌失措地逃亡。其他人则惊恐地站着，仰望着从天而降的厄运。但是，不管是站着还是跑着，他们中没有人能够在大规模运输机的冲击下幸存下来。惊恐的尖叫声在海上吹来的风中隐约传来。
菲尔姆之光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颤抖着，它的船长为保持它的高度进行了一场徒劳的战斗。闪闪发光的碎片从它受伤的侧翼落下。
“该死，”哈克怒吼道，他盯着那艘船，用拳头猛击护栏。“战斗下去，该死的。让她保持在空中！”
巴尔班-法尔克摇了摇头。“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哈克。当那艘船坠毁时，城里的每个人都会死去，席坦之子们的背叛已经很彻底了。
“毫无信念的懦夫，”哈克说。“他们的背叛已经宣判了数万人的死刑。”
听到哈克的话，怒火涌上佩图拉博的心头，这是一种原始的怒火，它咆哮着要回击那些应对这次暴行负责之人。
”这是他们最小的罪过，“佩图拉博说。”他们违背了对帝皇的誓言。誓言不可侵犯，一旦违背，就永远不能弥补。对于这样的背叛者，不可能有宽恕，只有最痛苦的死亡。“
佩图拉博将目光从注定坠落的星舰上移开，感到自己不可避免地被吸引，抬头看向饱含恶意的天空。跃动的岩浆风暴在上层大气中燃烧，将闪电之矛投向星球的表面，用电火涂抹地平线。
即使在噩梦般的风暴中，佩图拉博--只有佩图拉博--仍能看到遥远星际的漩涡，其非自然的能量像停滞的海洋中的漩涡一样旋转着。它像一个耐心猎人的眼睛一样盯着他，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它依附在雨中的洛乔斯之崖上时一样。
它的能量在黎明星周围是否更明亮？
他把目光从天上移开，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菲尔姆之光撞击的可能力量和半径。
卡拉纳将被摧毁，这一点是肯定的。
瑟里·马维思将遭受严重的损害，是的，但它会忍耐下去，短暂地考虑过向平民吹去谎言之风也不足以安抚他们，但几乎立即拒绝了这个想法。他怎么能确定他不会接纳那些让菲尔姆之光号倒下的叛徒呢？
怀着沉重的心情，佩图拉博知道只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行动方案可供他选择。
他说：”召集瑟里·马维思的每一个战士，我们把舱门关紧。我希望每个门都被封住，每个入口都被锁住，每个防爆盾牌都被启动。并给虚空引擎充能。“
“我认为我们将需要它们。”
他转身离开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疏散行动已成为废墟，但佩图拉博的心思现在转向了可能挽救的方法。如果马戈斯-坦科里克斯的计算是正确的，还有时间在扎鲁金周围的平原上建造临时登陆场。它们足够宽，可以把跨大气层的运兵船从轨道上的舰队运下来。这将是他们可以拯救的人数的一小部分，但是......
“王座在上！”巴班-法尔克大喊，指着护栏上的东西。”从南边过来的。他在想什么？“
佩图拉博从他的计算中清醒过来，看向法尔克所指的地方。他看到一架被闪电击中的风暴鸟在海岸线上划出一道弧线。它的引擎着火了，它正直奔登陆平台的中心地带，似乎在寻求与登上菲尔姆之光大量难民一起冲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