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春节,方星河是在首都一个人过的。
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申请,早上起床之后,他慢条斯理的开始备菜、剁肉、收拾海鲜。
安安静静忙到11点钟,他准备好了八个大菜的材料,但午饭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
分别是炸丸子、炸春卷、炸虾片、白肉酸菜炖粉条和紫菜豆腐汤。
开饭前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默默开餐。
随手点到89点的厨艺相当nice,用料扎实的肉丸子外酥里嫩,口感惊人。
可其它的菜……唔,实在没什么发挥空间。
夹起一片粉红色的虾片,酥脆,但是味道十分难评。
这是最廉价的那种袋装虾片,由不知名的小厂生产出来,用淀粉、虾味香精、膨胀剂和色素挤压成型,花花绿绿的廉价工业色素带来一种诱人假象。
方星河咔哧咔哧嚼了两片,味觉告诉他这玩意纯粹只是用来糊弄嘴的,可记忆却告诉他,这是童年。
小方的童年。
今天中午的四菜一汤,完全都是小方的口味。
小时候过年,他最爱这几样。
喷香的东北家养猪肉加上妈妈自己腌的酸菜,香得直迷糊。
紫菜蛋花汤负责提鲜,东北的小作坊嫩豆腐多半只用本土大豆里的瑕疵品,但不知道是不是回忆的美化,本土豆腐的豆香仿佛自带回甘,嫩滑到一抿就碎,悠长的余韵滋润了每一个吃不上肉的夜晚。
肉丸子是奢侈品,只在很小的那几年里享受过。
再后来,母亲仍然坚持给他炸丸子,但是不再有大块大块的肉丁,只有淀粉和菜叶。
那也好吃。
炸春卷是东北孩子的甜品NO.1,豆沙馅,甜而不腻,如果是春春市豆制品第一副食厂生产的“高档货”,那扎实的馅料将会征服每一个挑剔的小孩。
当然,炸虾片才是永远的零食霸主。
这玩意儿大概是80后和90初最早的膨化食品,地位远高于后来的薯条薯片妙脆角,农村小孩可能一年才能吃上一回,刚进正月就开始盼着。
其实等到小方10岁左右的时候,这玩意好像不怎么稀奇了,不过那时他家道中落,也不知道别人家什么样,反正每到过年全靠虾片哄嘴。
白黄红绿,他最爱吃绿色的,感觉像是在嚼着希望。
而今天,他专挑粉色的吃——大约是色素太廉价,红色的虾片出锅之后就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膨胀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嘎嘣,嘎嘣,越嚼越涩。
方星河淡定的喝了口汤,心情不喜不悲。
忙碌了一整年,独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只有在今天,他才能够静下心来同自己相处,回味那些处于人格海洋底层的记忆和情绪,感受成长和沉淀。
这不是矫情,这是专属于他的世界任务——我的内心,即为世界。
下午,方·作家·星河关掉手机,在书房里写了几篇杂文。
由于情绪比较平静,所以四篇文章里只有三篇在喷人,比例很低。
今年跳出来的讨厌鬼实在很多,之前一直没有心情搭理他们,年后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也是时候把他们掉在城门楼子上面鞭尸了。
5点多钟,开始正式做菜。
这时候就没必要再回忆那些不美好的事情了,所以他把八大菜系全部点到极限,哼着歌给自己做了一桌真正的大餐。
拍照,开吃。
吃完之后,将中午晚上两张照片发到星网微博,附带一条感想似的小文。
【方星河】:中午忆苦,晚上思甜。
有些苦是记忆作祟,有些甜是特殊体味。
除夕夜同自己独处,突然惊觉,两者混同一体,难以剥离。
小时候过年,有一口虾片都倍感满足,现在龙虾大蟹岩羊和牛摆在面前,却不知其味。
何为苦?何为甜?
苦是未被接纳的过往,甜是心与境遇的和解。
苦是欲望未达的焦灼,甜是贪念放下的清欢。
其实仔细想想,我的童年似乎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苦,我的现在也未必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甜。
当人开始怀念,那一定是因为正在滑落。
当人开始憧憬,那便是真切看到了更美好的希望。
而今天的我,只有怀念,没有憧憬。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个人孤独太久,我想我大抵是病了……
...
...
...
*****
“!!!”
抢到了第一条留言的满天星只打了三个感叹号,表示她的震惊。
随后,整个官咖炸了,所有在线的满天星都在疯狂发言。
“方方怎么了?”
“老公,你别吓我!”
“大过年的,太孤独太难过了吗?”
“呜呜呜,我的心情哗的一下就崩了,你们只能看到星星的风光,谁能看到他心里有多苦?”
“泪崩!爆哭!方方你别这样,至少我会永远不离不弃!”
官咖里一片混乱,微博平台上也疯狂刷新留言,大量满天星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试图安慰方星河。
但是没多久,有一个男性网友的发言被顶到上面——
【你们在哭坟之前,要不要把动态拉到最下面再仔细看一眼?(狗头)】
“嗯?”
满天星下意识往下拉滚动条,终于在整整8排“...”的间隔符号下面,看到了博文的最后一句话。
【对了,有没有人在韩国的朋友,替我揍一顿方同辉,帮我缓解一下病情?(狗头)(狗头)】
#除夕快乐#
#新年大吉#
方星河最后这一皮,顿时把满天星给定住了。
难受卡在胸口正中央,不上不下的,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满天星顿时分裂成两派。
第一派是心大的,很快放松。
“吓死我了,还以为方方真的抑郁了,原来只是开玩笑!”
“哈哈哈,这个反转简直绝了!”
“哇靠,狗东西,大过年的玩粉丝,算你狠!”
“挺好挺好,只要方方开心,让他玩玩怎么了?我愿意!”
第二派是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她们一厢情愿的相信,最后那句话是方星河在掩饰真实心情。
“呜呜呜,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办?方方心里该有多苦啊?可是明明已经那么难受了,还要担心我们,照顾我们的情绪,他真的值得我们给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