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峰的话让在场的几个小公司代表愣住了。
“卖公司给星海？”
另一个人接话：“不至于吧？杜总你一个人这么想，韦总也同意了？”
银河映像不是上市公司，是杜琪峰和韦家辉一起成立的。
说白了公司最开始就是以他们两个导演为核心，后面才慢慢扩大，但股份还是一直在他俩手里。
杜琪峰一个人说了不算，韦家辉不点头，这事成不了。
杜琪峰看了他一眼，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我们商量过了，决定出售。”
没办法，他和韦家辉都怕了。林小明就那么死了，公司也被夺走了。他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这两天他一直担心星海对自己动手，天天在外面跑，接了好几个采访，就是要把自己曝光在公众面前，让星海不好对自己动手。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香港这地方，本来就黑，现在不动手，等事态彻底平息，过几个月，出点意外、车祸什么的，太正常不过。
他和韦家辉思来想去，觉得把公司卖了算了。大不了转行，或者干脆不干了。不挣钱，总比人没了好。
他们最开始的想法并非星海，想的是寰亚也好，安乐也好，总会有人愿意接手。尤其是这种时候，肯定要低价出售，愿意接盘的人不会少。
只是当他找到相华，想商量看看对方准备怎么办的时候，对方说出来的话让他震惊了，相华竟然是星海的人。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星海的封杀名单里明明有中国星，也确实封杀了。
但他转念一想，中国星今年下半年根本没什么片子要发，封不封杀影响不大，这么看确实有可能。
他想着干脆把公司卖给相华算了，但奈何对方买不起，中国星的规模还没他们银河大。不过相华给他出了个主意，卖给星海。
他一开始不想卖给星海，大概是不甘心，或者是自尊心作祟，毕竟他数次公开说过，内地的电影公司不如香港，都是垃圾。
而且这次作为输家，都要卖公司了，还得低头去找星海，岂不是送过去被羞辱。
但相华劝他，星海既然拿下寰宇，就说明想要资产。
你不卖给他们，卖给别人，别人敢不敢收是一回事，你得罪星海的事实可没变。所以低价卖给星海，反而是最好的出路。
他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于是让相华帮忙牵线出售给星海。他甚至希望自己不出面，只报个价，剩下的由相华对接。
相华应下了，不过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再开一次会。
杜琪峰有些无奈，都这时候了还开什么会，各自管好自己就不错了，那些小公司他根本不想理。
但当相华说出“是星海要求”的时候，他果断同意了。
相华环顾四周，房间里坐着的人，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无措的，有烦躁的。等他们消化完杜琪峰那句“卖公司给星海”之后，他才慢慢开口。
“各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大家都是老朋友，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和杜总，已经跟星海谈过了。”
“谈什么了？”有人立刻接话，声音发紧。
“星海怎么说？还封杀我们吗？”
“不会是要我们也都把公司卖了吧？”说这话的人眼睛往两边瞟，像是在找同盟，他可不想卖公司。
相华没有一一回答：“我在这里保证，星海不会对大家动手，也不会逼大家卖公司。”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还带着怀疑的表情，心里无奈。
林小明死的消息，看来是真把这些人吓住了。估计已经把星海当成了无法无天的公司了。
其实据他所知，林小明会死，是各方默契的结果。真要把所有人都杀干净，那不等于告诉全天下是自己干的？
但不得不说，这招确实管用。他年轻时也用过，只是对付的都是些小角色，没星海的对手这么高级罢了。
至于那些人担心被逼着卖公司，他只觉得好笑。就那点家底，星海拿去干什么，估计白送都嫌弃。
他扫了一圈：“只要各位答应几个条件，甚至封杀都会取消。”
“什么条件？”
“只要不要我的命我的钱，我都同意好吧。”
相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手里跟境外基金、还有那些官员往来的证据，全部交出来。”
“第二，电影的版权库，卖给星海。”
“第三，然后和之前一样，为阵线摇旗呐喊。”
前两个条件说完，没人反对。第一条的证据，那些人要么跑了，要么被调查了，早点交出来切割反而是好事。
第二条的版权库，他们知道事件的起因就是版权，现在星海要的是全版权，给就给吧。
大部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做三流电影的，版权库一年也卖不了几个钱。
只有两家涉及三级片业务的公司老板有些心疼，那些电影每年光发行碟片都有不少钱。
但看到第三条的时候，都很意外。
“什么意思？还要搞？继续针对星海？”
相华摇头：“阵线会改个名字，叫香港电影协会。而且，嘉禾会加入。”
他们听明白了。
方式没变，只是方向换了，只不过从之前的反对星海，变成了支持星海。
改个名字，成立电影协会，这阵仗一看就不是小打小闹，肯定有更大的野心。
后面估计还要拉其他电影公司入伙，公司越多，协会的分量就越重。
星海想要掌控协会，光自己有分量不够，底下还得有一群摇旗呐喊的小弟，而他们就是定下的第一批。
而且，有个别人还发现到了一个问题。
第一条交出去的那些证据，既是拿来审那些官员的，也是他们自己的把柄。
官方没找上门，很可能是星海压着。万一哪天不听话，是不是下一步，星海就会拿着这些证据把他们送进去？
一场不长但信息量极大的交谈结束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比如，上交证据这事，交哪些？要不要全交？能不能藏点对自己不利的？万一星海那边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发现有人没交全，会不会有意见？
还有成立协会的事，要不要私下给跟那些大公司通个气？
这里有些人，跟寰亚、皇英那边关系可不浅。别看那几家一直没出头，但有些消息，就是他们传出去的，甚至是谁在背后遥控着人加入阵线，也不是没可能。
再说，皇英、寰亚那几家公司，跟一些官员就没关系吗？怎么可能。只不过人家体量大些，有资格拒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