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咱们现在面临的实际现象，根本套不进你脑子里那套现成的公式。”
“首先，外面那三十万土著，是纯粹的泛灵论笃信者。他们世世代代和新伊甸的河流、树木，建立了一种原始的微弱灵能共鸣。”
“这层共鸣，就等于这颗星球，排斥外来污染的‘底层免疫系统’。”
罗维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
“其次，如果真像你说的，这对姐妹的灵魂，已经被堕落之神的病态欲望给污染了。”
“那么当她们出现在这群，对大自然非常敏感的土著面前时，这套‘星球免疫系统’的第一反应，绝对不该是像见到真正的神明一样，发自肺腑的全员下跪。”
“而应该是恐惧、疯狂的排斥，跟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混沌的腐化，会让植物烂掉、河水发臭、让生灵扭曲。”
“这跟泛灵论崇拜的纯净自然，是两种水火不容的力量属性。”
罗维屈起指节，重重敲击了三下桌面。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今天下午，我在安全距离内，用随身携带的探测设备测过。”
罗维隐晦地代指了那个，贴身放置的纳垢护符残片，“设备没有发生任何示警反应。”
说完这三点，罗维重新靠回椅背。
“一个携带着混沌病原体的容器，却被星球最原始的自然灵脉，当成了最高顺位的‘圣物’，并且起到了正向的安抚作用。”
“阁下，用你熟读的法典，来解释一下这个悖论，这到底是哪位邪神的力量？”
“只要你能解释清楚，我立刻让巴克去执行枪决。请吧。”
会议室陷入了长达近五分钟的沉默。
卡乌斯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机械义眼里储存的过往案例卷宗，正在飞速检索。
没有结果。
帝国庞大繁杂的数据库里，找不出一桩，能解释这种现象的案例。
被亚空间邪神蛊惑过的碳基生物，怎么可能反过来，对一颗纯净农业星的原始生态，产生如此纯粹、稳固的正面安抚效果？
这完全超出了审判庭的认知边界。
末端站着的老戈尔，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这些在死星色雷斯-IV，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变异老兵，不怕打仗，就怕这种肉眼看不懂的诡异谜团。
大家唯一能达成的共识，就是这对姐妹，在亚空间航行时被影响了，但谁也说不清是被什么影响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罗维抬手，合上了桌面上的备忘录。
“既然推演不下去，那就先挂起。”罗维给出了他处理烂账的一贯手腕，“把双胞胎的变异状态，归档为‘一级冻结观察项’。”
他转头看向卡乌斯，说道：
“审查官，我给你最高级别的隐秘监视授权。你可以调动基地里任何探头，盯住那个老萨满和这对姐妹的行踪。”
“一旦你发现，她们的肢体，长出畸变器官，或者教唆土著搞血祭屠杀，不用向我请示，你可以直接下令开枪。”
“但如果没越过这条红线。”罗维的语气，变得强硬，“就把你们那些不必要的恐惧，和多余的神学猜想，都给我收起来！”
“在这颗荒蛮的星球上，我们这支队伍，首要解决的不是探求什么宇宙真理，而是活下去。”
“我需要这对‘圣女’，作为中枢遥控器，去驱使那三十万件，免费的人形开荒工具。”
“我们需要大量人力！”
罗维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长桌两侧，这代表着此次会议，作出了最后决议。
“今年新伊甸必须要交齐什一税，内政部的税务官只看数字，可不管我们在这里，遇上了什么异端危机。”
“第一批五万吨高纯度黄绿伴生矿，必须在这个月内，全部粉碎封装。”
“下个月行商浪人的船队抵达时，这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硬通货。”
罗维的视线扫过众人，继续冷冷地抛出事实，说道：
“千万别以为，靠外面那几个简陋的发酵池，熬几锅大粪和骨灰，就能一劳永逸。”
“那种土制肥料的产能，根本填满足不了，大面积种植小麦的需求。”
“要想彻底解决土地肥力透支的问题，我们必须组建真正的工业合成流水线。”
“这批伴生矿石，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从其他行商浪人手里，换回建立STC化肥厂紧缺的大批过滤管材。”
“如果没有足够的工业化肥撑着，下半年的冬小麦产量，就得硬生生砍掉百分之四十。”
罗维直起身，用最平稳的语调，说出了最残酷的判决：
“到那个时候，无论你们是不是虔诚的国教信徒，所有人都会因为交不上税，被内政部塞进引擎的焚化炉里，当做燃烧的渣滓。”
罗维最后对老约翰和老戈尔，吩咐道：
“我要看到一号开垦区的大型翻土机，和播种机组，全速运转。”
“老兵的口粮，必须提前送达作业面。”
“谁耽误了农时，军法从事。”
“明白，长官！”
老约翰和老戈尔立刻起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