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艾娃和米娅停下了推车的动作。
她们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
几百斤重的独轮车，失去推力，在斜坡上往后倒退了半截，重重磕在石块上。
艾娃本能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臂，把妹妹米娅护在自己身后，身体由于恐惧而发抖。
她们完全不明白这些野蛮人，为什么突然不再躁动，选择跪拜自己。
而西蒙神父，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手里拿着被强行关闭的扩音器，张大嘴巴看着铁丝网外，跪伏的一大片黑色人海。
他用尽各种威胁恐吓毫无作用，结果两个推车送饭的苦力一露面，就把这群不认神明的原始人，给彻底按在了地上。
这种场面，超出了所有官方神学教义的解释范畴。
老萨满保持着弯腰的姿态，他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向山坡上的双胞胎。
接着，他把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原始森林深处。
随后，老萨满把目光转向西蒙。
他用手里的骨片，指着西蒙那件宽大的金色长袍，手腕做了一个向外推拨的动作。
虽然老萨满，没有说出一个标准的高哥特语单词，但这套经过石器时代演化的肢体动作，表达出了清晰的核心诉求：
把这两个人给部落；
把西蒙这个聒噪的发声体赶走。
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部落就会停止所有的矿石采集兑换工作。
西蒙神父咽了一口唾沫。
他立刻走到沙袋后方，一台便携式通讯设备前，按下了连线按钮。
六公里外，主营地临时指挥所内部。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闪烁起蓝色的工作指示灯。
罗维按下接收键。
“罗维顾问，河滩交易点发生意外接触状况。”
通讯器内部，传来西蒙略带颤音的高语速汇报。
他客观描述了土著要求兑换食物时，产生的冲击倾向。
详细转述了双胞胎姐妹出现后，土著发生的群体性跪拜事件。
还有老萨满最后下达的，带有要挟性质的肢体语言要求。
“土著处于不可沟通状态，他们想要带走那对姐妹。我们需要调集防暴装甲车支援吗？”
罗维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
思忖片刻后，他答道：
“西蒙，稳住当前局势，停止一切可能激怒土著的传教动作。”
“命令护卫军保持警戒，但不准展现攻击起手式。”
罗维松开通讯按键，他站起身，扣好灰色长风衣的扣子，向站在门口的巴克看去。
“准备吉普车，巴克。带上两名贴身护卫。我们去河滩一趟。”
罗维的声音不容抗拒。
“我们去重新核算一下，这两具低端生物耗材的价值。然后跟那个老萨满，进行一场谈判。”
……
加装了防弹装甲板的吉普车，沿着河滩边缘的泥泞土路停下。
八缸引擎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尾气。
罗维推开沉重的金属车门。
冷风直接灌入他的领口。
他迈开脚步，军用皮靴踩在混杂着碎石的水坑里。
两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护卫，跟在他的身后。
巴克把爆弹枪端在胸前，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罗维走到由沙袋和三层带刺铁丝网，构成的安全点边缘。
他隔着铁丝网，看向前方。
视线所及之处，数以万计的土著，正跪伏在地。
他们身上穿着粗糙的兽皮，很多人的额头，直接贴着冰冷的河谷卵石。
没有任何人发出喧哗，整个庞大的人群，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罗维把手伸进灰色大衣内侧。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那个包裹着纳垢护符残片的铅盒表面。
铅盒的温度与他的体温一致，没有任何异常的发热现象。
也没有产生那种，代表亚空间能量波动的低频震动。
这确认了一个客观事实：
这三十万拥有微弱群体灵能共鸣的泛灵论土著，此刻的情绪非常稳定。
他们没有产生绝望、恐惧或者强烈的怨念。
亚空间灾难的共鸣风险，暂时不存在。
罗维收回手，走到沙袋后方。
西蒙神父拎着黄铜权杖，他肥胖的身体，由于过度的紧张，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罗维没有理会西蒙。
他直接望着通往主营地的土质山坡。
拼凑而成的木质独轮车，停在斜坡上。
双胞胎姐妹艾娃和米娅，就站在推车后方。
她们穿着不合身的劳保服，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汗水混合物。
冷风吹动她们金色的长发。
她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视线在铁丝网外的土著人海，和罗维之间来回移动。
罗维迈步走上斜坡。
他停在推车前方。
罗维低下头，目光落在双胞胎的双手上。
她们十根手指的皮肤表面，因为冻伤和化学消毒剂过敏，引发了一些裂口。
伤口边缘出现了暗红色，部分区域，正在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由于双手组织的严重破损，你们进行精细清洗作业，和重体力推车的劳动能力，已经完全丧失。”
罗维情绪冷淡，语速平缓的开口。
“按照新伊甸目前的物资分配规则，失去劳动能力的低端耗材，停止发放食物配给。”
艾娃身体一抖。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直接含义。
停止配给等于死亡。
她本能地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
罗维抬起手，指向铁丝网外部的土著人海。
“但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些原住民，为你们赋予了新的生存价值。”
“他们把你们视作某种信仰符号。”
罗维看着艾娃的眼睛。
“我需要接管这三十万原住民的劳动力，我需要建立沟通渠道。”
“我提供一个选项。”
罗维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们跨过铁丝网，进入那个部落。作为他们眼中的高级存在，去传达我的指令，引导他们完成矿石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