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帝国的贪婪和官僚的怯懦,给这些变异的残渣,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你的推论,无懈可击,我被你在程序上击败了。”
罗维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说话。
“但你要记住,法条的豁免,买不来灵魂的纯洁。”
卡乌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厉声警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会盯着你,罗维。”
“我会跟着这艘船,常驻新伊甸!哪怕是在最偏远、最荒芜的星球,审判庭的眼睛,也绝不会闭上。”
卡乌斯伸出冰冷的机械手指,重重地点在罗维大衣的胸口上。
“一旦这三万个污染源,出现一丝一毫腐化的迹象,一旦你越过了不可跨越的异端红线……”
“我发誓,无论你背后有哪位大人物撑腰,我都会亲手把净化的业火,倾泻在你的头上,把你和你的开拓特许状,一起烧成灰烬。”
说完,卡乌斯收回手。
他没有再看舰桥上的任何人一眼,迈着决绝的步伐穿过走廊,走进了升降梯,只给众人留下一道固执的灰色背影。
奥古斯都舰长取下白手套,用手套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大量冷汗。
老舰长呼出一口浊气,快步走到罗维身旁,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庆幸道:
“感谢帝皇的庇护,还是您有办法,顾问大人。”
“一番理论,硬是让审判庭的疯狗,把这三万名可怜人的命给保住了。”
“等到达了新伊甸,老戈尔和那些士兵,总算是能摆脱地底下的活法,真正过上能够看见太阳的好日子了……”
罗维打断了舰长的天真,冷静开口道:
“你以为卡乌斯是被我的几句法理,说退的吗,舰长?”
“在异端审判庭的教条面前,普通的辩论毫无分量。”
“卡乌斯之所以妥协,是因为我把一把上了膛的爆弹枪,塞进了他顶头上司的嘴里:那就是‘什一税’。”
罗维向奥古斯都,剖析着血淋淋的博弈:
“按照内政部和行商浪人特许状的传统开拓流程,新伊甸作为一颗尚未建立秩序的新星球,在开荒初期,原本享有至少两到五年的‘免税开拓期’。”
“在这段宽限期内,帝国不会强制要求缴税,以便于星球,先建立起基础的维生与水利设施。”
奥古斯都愕然。
他作为舰长,并不完全清楚更深层的税务规划。
“但我不需要这五年的宽限期。”罗维看着舰长错愕的眼睛。
“我刚刚给卡乌斯明确承诺:明年,也就是新伊甸开拓的第一个标准泰拉年,我们就会向帝国上缴第一笔,足额的农业什一税!”
“这也是我向内政部立下的死契。”
舰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意味着,我必须在短短十二个月内,强行推进传统开拓流程两到五年才能走完的血肉铺垫之路。”
罗维的语速平稳,却透着些许疯狂。
“而这三万名变异老兵,就是我用来填补这四年时间差的‘高能燃料’。我要用他们的骨髓和肌肉,去填满第一年的税收指标。”
罗维看向卡乌斯离开的升降梯方向,继续解释道:
“卡乌斯很死板,但他不蠢,他明白我说的意思。”
“他明白,我不仅是在保这三万个‘耗材’,我是在拿三万老兵和内政部的第一笔税收,进行一场血腥的对赌。”
“如果他今天为了所谓的‘基因纯洁’,烧了这三万人,导致明年这个时候,新伊甸交不出庞大的税款。”
“那么,内政部那些为了前线后勤红了眼的实权官僚,绝对会把整个哥特星区的异端审判庭掀翻。”
“而卡乌斯,就会是第一个被大审判官,推出来平息众怒的替死鬼。”
罗维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奥古斯都身上。
“我以提前交税来彰显对帝国的绝对忠诚,明确要把这群人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去疯狂压榨,这才是让卡乌斯真正畏惧、决定暂时退缩的原因。”
“他绝对不敢去阻挡一台提前启动,并且全速运转的帝国收割机。”
“所以,收起你的庆幸吧,舰长。”
“这只是一场用极端榨取,换取暂缓处决的冰冷交易而已。”
说完,罗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通往下层甲板的专用金属阶梯。
他的大脑,正处于非常清醒的状态。
奥古斯都舰长的庆幸,显得短视而又天真。
行商浪人开拓特许状,并不是万能的神明庇护所。
它的法理有效期限,非常短暂。
特许状只能在飞船进行虚空航行的过程中,以及新伊甸最初两年的拓荒期,提供掩护。
它只能应付那些游离在体制边缘的视察。
这三万名死里逃生的变异老兵,根本等不到在新伊甸安度晚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