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植物柔弱的根须。
而是如同生锈的铁丝网，像外科医生的探针，又像无数条灰白色的细蛇。
一只正在酸液中挣扎的瘟疫巨鼠，刚把爪子搭在麦苗的茎秆上。
瞬间，十几根细密的根须，从泥土中弹射而出。
它们省去了缠绕的步骤，直接穿刺。
“噗！噗！噗！”
根须精准刺入巨鼠被酸液腐蚀出的伤口。
刺入了它的眼球。
刺入了它柔软的腹部。
巨鼠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尖叫，身体就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干瘪。
它体内的血液、脂肪、内脏、骨髓，都在被贪婪的根系疯狂抽取，通过导管输送到上方的茎叶之中。
同样的场景，在整片麦田里上演。
辐射巨蟑被根系顶破了腹部，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挂在半空。
食腐野狗被无数根须，死死钉在地上，变成了植物的养料袋。
这片田野活了。
它变成了一张绿色的捕蝇草地毯！
罗维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代表生命的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变成代表肥料的灰色。
他在日记本上记录下一行字：
【时间：03:45。】
【事件：追加有机肥施用。】
【预计效果：
作物成熟期缩短72小时。
节省尸体清理人工费300工分。
节省弹药费约500信用点。】
【备注：灰骡-1号表现出极强的掠食性，收割时需提醒农奴，穿戴加厚护腿，防止被误食。】
……
清晨六点。
丰饶二号昏黄的太阳，穿透了厚重的酸雨云层，惨淡的光线洒向大地。
东部粮仓的防卫军，整晚都没有接到战斗警报。
然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让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罗维披着黑色的防雨大衣，带着阿尔法神甫，来到了田埂上。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哪怕心理素质过硬，也会把早饭吐出来。
黑色的泥沼已然平静。
田野里到处都是白森森的骨架和破碎的甲壳。
那群变异生物的血肉，被吸食得干干净净。
残留的骨骼，正在强酸的作用下慢慢酥软、粉碎，最后也将化为钙质肥料，回归大地。
而那些“进食”完毕的麦苗，此刻正舒展着叶片。
原本灰绿色的叶子，现在泛着诡异的油光。
叶脉呈现出的暗红色更加厚重。
这是吸饱了鲜血的颜色。
它们长高了。
仅仅一夜之间，就拔高了将近十厘米。
麦穗变得更加饱满，每一颗麦粒，都像是一颗微缩的子弹，坚硬、沉重。
阿尔法神甫忍不住赞叹道：
“赞美万机之神……这是何等高效的能量转化！这是机魂与生物学的完美协作。”
“顾问，您创造了一个生态闭环。没有浪费，没有冗余，入侵者变成了养分，这简直是工业艺术！”
罗维没有回应神甫的赞美。
他戴着皮手套，轻轻弹了一下坚硬的叶片。
叶片发出了金属般的嗡鸣声。
罗维却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不是艺术，神甫，这是成本控制。我们只是把原本要浪费的子弹，换成了免费的饲料。”
他低下头，看到脚边的泥土里，半埋着一颗硕大的野狗眼珠，浑浊不堪，带着死前的惊恐。
罗维抬起脚，用力将其踩进了泥里。
“尘归尘，土归土，肉归麦子。”
他转身对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的巴克说道：
“安排几个胆子大的，穿上防化服，把那些还没化干净的大块骨头捡出来。那可是上好的磷肥，别浪费了，磨成粉还能用。”
“是……是，主管。”巴克吞了口唾沫答道。
他望着这片吃人的麦田，目露敬畏之色。
比起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这种无声无息的吞噬，更让人感到骨子里的发寒。
视察完毕，罗维准备收工回去补个觉。
腰间的鸟卜仪，却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凯斯服务器发来了紧急警报。
“主管，侦测到新的入侵信号。”
罗维眉头微皱问道：
“还有不怕死的野兽？”
“不，信号特征不同。”凯斯的声音有些迟疑，“就在C-9区边缘，体型很小。”
罗维立刻拿出便携式显示终端。
屏幕上，显示出C-9区边缘的监控画面。
那里是昨晚兽潮冲击最猛烈的地方，外围的铁丝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此时，透过清晨稀薄的雾气，罗维看清了所谓的“入侵者”。
然后，他的手指悬停在“释放酸液”的红色按钮上方，僵住了。
来的是一群人。
准确而言，是一群衣不蔽体，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