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海边倒灌池。
十几盏强光探照灯,在雨幕中来回扫射,把深达十米的巨大倒灌池,照得一片明亮。
“退后!把右侧的绞盘拉紧!去几个人把断掉的阀门死死堵住!”
老约翰一到现场,开始指挥劳工,凄厉的公鸭嗓在风雨中变了调。
罗维则来到池子边缘的控制高台上往下看。
底池的情况,正如老约翰汇报的那般惨烈,濒临失控。
新建的精钢拘束床,正在海兽狂暴力量的拉扯下,不断发出扭曲声。
其中一根水桶粗的副液压管线,已经从根部断裂。
虽然主阀门可能被按下了,但失控的高压泵,仍然在往外喷吐着浑浊泛黄的废酸毒液。
那头被剩余几根液压钢臂,紧紧卡住的高阶海兽,浑身长满散发着恶臭的灰黑毒瘤。
两根带有倒刺的生铁管,顺着它的食道戳进了胃里。
剧毒的废酸灌入它的内脏,逼得这头怪物疯狂翻滚。
每一次挣扎,都让整个底池为之震颤。
而在操作台下方的泥水里,三名没来得及闪躲、在此前被废酸当头浇中的劳工,正发出凄厉的惨叫。
含有亚空间污染的工业毒液附着在他们身上,正在疯狂侵蚀,冒出大股浓烈的白烟。
三人的工装早已溶解,毒酸顺着肌肉纹理向下侵蚀。
他们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腿和手臂的血肉正在缓缓发黑、剥落,有些部分还露出了森森白骨。
卡乌斯特工抽出腰间的爆弹手枪,大步走上前,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名在地上打滚的劳工。
“他们沾染了毒血,痛苦会引来亚空间恶魔的注视!”
卡乌斯狂热说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实施净化。
“收起你的枪。”然而,罗维却制止了他这么做,“他们还有救。”
卡乌斯错愕地偏过头。
罗维没有理会审判庭特工的固执,对身旁的巴克吩咐道:
“用高温链锯,把他们被毒酸溶解的手腿,齐根切断。”
巴克随即找来一把链锯剑。
几名老兵冲上前,按住三个惨叫的劳工。
伴随着电锯轰鸣,焦糊的肉片混合着血污飞溅。
劳工腐烂的两条腿和一条手臂,被粗暴地锯了下来,踢进旁边的排水沟。
高温锯齿在切断骨肉的瞬间,也将残破的创口烧结,止住了致命的大出血。
地上的三名劳工痛晕了过去。
罗维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掉手背上溅到的一点泥水。
“把他们三个,送去后勤医疗帐篷,打一针最廉价的抗生素吊命。”
罗维环视四周那些噤若寒蝉、浑身发抖的劳工,声音蕴含着安抚的意味。
“只要他们能熬过今晚发烧,视力没有受损,以后就留在塔楼上当哨兵。”
“在新伊甸,哪怕残废,只要还能干活,我就保证他有口饭吃。”
这种近乎冷血的计算,却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在随时可能被当成垃圾抛弃的荒野上,劳工们怕的从来不是统治者的残酷。
他们怕的是失去被压榨的价值。
只要代理人大人明确表态还需要他们,他们悬着的心就落了一半。
然而,伤员的问题解决了,底池里的危机却逼近了临界点。
那一头头高阶海兽的生命力,强悍得不讲道理。
老萨满配制的“生命维持药液”起到了反效果。
药水强行护住了海兽因腐蚀而融化的心脏,反而给了它持续发力的体能。
拘束床右侧的抗压钢板,已经弯曲了将近三十度。
如果主轴断裂,这头满肚子工业废酸的怪物冲破束缚,整个屠宰池的上千劳工就得死绝。
老约翰顶着大雨,佝偻着身子凑上去建议道:
“大人,去库房拿点老萨满做的麻药吧。用吹箭打进它的脖子,让它安静点!”
“不批。”罗维盯紧海兽抽搐的腹腔。
“注入麻醉剂,它的胃部平滑肌,就会随之松弛停滞。”
“没有强烈的痉挛摩擦,‘渊骸结石’的凝结速度会下降,以至于停止。”
“我造这个拘束床工棚,要的是高产能过滤膜,不能接受停产。”
巴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拍了拍背在肩上的爆弹枪。
“头儿,让我的老兵用穿甲弹,顺着它的脖颈往下打两发,敲断它的脊柱骨!”
“驳回。”罗维再次否决。
“大口径弹头进去,如果产生碎骨头残渣,会顺着食道,刺破它的胃壁。”
“我会损失一个完美的‘生化反应釜’。”
巴克挠挠头,“那咋整?头儿。”
“用最直接的质量,去扛它的力量。”
罗维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