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推开门走进去,带着冷风。
靠近门边的几名虚空裔劳工抬起头。
他们颤抖着试图放下手里的骨针,滑下木箱,准备向罗维下跪。
罗维的视线扫过他们脚边。
那里放着一个个石碗,底部被舔得很干净,连一丝水渍和食物残渣都没留下。
这是营地清晨刚配发的标准淀粉糊。
因为加入了纯净海盐,这碗劣质的糊糊,蕴含了充足的盐分。
对这些被认定为残渣的劳工来说,新伊甸没有依照帝国的规矩,直接把他们送进化肥厂的焚烧炉。
反而给他们搭了棚子,让他们吃到了带有咸味的干净食物。
因此,罗维在他们心中,具有了崇高的地位。
老约翰搓了搓冻僵的手,殷勤的汇报道:
“大人,他们的肺烂得实在太快了。”
“这几天气温一降,咳血的情况严重了一倍。按照现在的恶化速度做推算,最多再撑半个月,这四十三个人就会陆续断气。”
说到这里,老约翰狡黠道:
“大人,营地里宝贵的消炎药,属于重要物资,自然只能留给前线的防卫军老兵用来保命,一粒也不能浪费在这些失去价值的耗材身上。”
“但我半夜私下跑了一趟土著的祭祀广场,去找了老萨满。”
“用一点配额之外的碎盐巴,从他那儿弄来了一桶绿色药液,依靠新伊甸本土的铁线藤和水麻草,熬制出来的。”
老约翰继续说道:
“赤脚医生已经验过了,这种植物药液虽然带点微毒,远不如帝国的正规消炎药效果好,但也具有一定的效果。”
“如果我们把这药液按比例,悄悄掺进这四十三名重病劳工的淀粉糊里……”
“这种猛药虽然治不好绝症,却能强行压制住肺部的恶化并发症。”
“哪怕是透支底子,也能硬生生给这些快死的劳工,再续上一两个月的命。”
“多活两个月,他们就能多缝出整整六万条麻袋!”
说到这里,老约翰谄媚地压低了身段,提议道:
“然后,我打算把您‘大发慈悲,不惜寻觅珍贵秘药,赏赐给快要死去的底层劳工’的消息,在土著和防卫军营地里悄悄散播出去。”
“向所有人展示您那比帝国国教,还要光辉的仁慈。”
“用几口植物草汁,去换六万条麻袋和您的伟岸圣名,这简直是一笔名利双收的无本买卖!”
罗维快速评估老约翰刚才这番充斥着“高性价比”的提案。
老约翰确实长进了,懂得用廉价的药草,去撬动更高的回报率。
“你的账算得不错,约翰。”罗维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句夸奖。
但还没等老约翰脸上的笑容绽开,罗维的下一句话,便令他如坠深渊。
“但如果你的脑子里,真的打算把这当成一场彰显‘仁慈’的戏码去大肆宣扬,我不介意让卡乌斯特工,现在就把你的脑袋,塞进化肥厂的粉碎机里。”
老约翰浑身打了个激灵,脸上的精明瞬间凝固,吓得当即垂下手:
“大……大人,我哪里说错了吗?”
罗维答道:
“把植物药液按照比例,掺入他们的配给食物里,压榨出那六万条麻袋,这笔买卖,我批准了。”
“但是,这整个用药的过程,必须在后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绝不能在这群劳工面前走漏半点风声,更不能在营地里有任何宣扬。”
罗维目光幽深。
“约翰,你似乎忘了我们的客人。”
“在人类帝国的任何一颗农业星球,任何一座巢都世界,用宝贵的消炎药,哪怕是植物药液,去给一群失去了重体力劳动价值,理应被送进焚烧炉的残渣续命。”
“这在下层平民眼中,也许是罕见的仁慈和神迹。”
“但你要知道,塞维鲁六号的特使,还有机械修会的高阶贤者,此刻就住在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隔离营房里。”
“他们随身的机仆,可能正在收集营地各处的信息和情报!”
罗维的语气,压迫感十足。
“在这群为了粮食已经开始把同类塞进绞肉机,把人命当成报表数字的官僚和机油佬眼里。”
“在几乎整个子星区都饿得发狂的绝望时期,如果他们发现,我这个手握整颗星球粮食定价权的新伊甸代理人,居然会把珍贵的医药资源,浪费在一群将死的渣滓身上……”
罗维凝视着老约翰,一字一顿道:
“他们绝不会认为,我是一位仁慈的管理者。”
“他们只会认为,坐在谈判桌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是个脑子里充满了妇人之仁、缺乏资源统筹能力,是个心慈手软、好欺负的愣头青!”
“一旦那群饿狼察觉到我的软弱,他们就会在接下来的粮食贸易谈判中,肆无忌惮地撕咬我的底线,把原本给我们的报价,狠狠压下去!”
老约翰听得冷汗直冒。
“收起你那些廉价的聪明,去把植物药液,悄悄掺进他们的食物里。”
“是,大人。”
……
三天后。
处理完地表的一连串琐碎事务,罗维回到了位于地下二层的核心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