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营地的主通讯阵列,准备接收信号。”罗维把备忘录放回口袋。
几秒钟后,营地扩音器里传出了静电雪花音,通讯频段被轨道上的战舰强行接入。
一个清晰的男声在雨中响起。对方使用的是纯正的高哥特语,咬字发音带着明显的贵族腔调。
“罗维·丹恩,丰饶二号的四级书记官。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这是瓦伦丁少爷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傲慢。
罗维站在雨中。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胸腔快速起伏。
他张开嘴,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按下通讯器的通话按钮。
“瓦伦丁……是你!”罗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伴随着明显的喘息声,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你这个卑鄙的掠夺者……你留在营地里的那些病毒……毁了这里……”
轨道上的瓦伦丁发出了大笑声。
“卑鄙?罗维,你只是一个不懂得帝国底蕴的乡巴佬。你以为靠着几把爆弹枪,就能敲诈一位高贵的瓦伦丁家族继承人吗?”
瓦伦丁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
“我收到了你发出的求救电报。看来我留下的那管瘟疫提取液,效果非常好。”
罗维靠在一台瘫痪的哨兵机甲的履带上,对着通讯器继续他设定好的对话。
“防卫军死了一大半……土著劳工发生暴乱,跑进了森林……拖拉机没有燃料,全部停转了……”
罗维故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给我抗生素……瓦伦丁,只要你给我抗生素,我把所有的伴生矿和STC设备都给你……”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罗维。”瓦伦丁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作为高贵的贵族,绝对不会踏足你们那片充满瘟疫和泥泞的恶心土地。我会让我的大副带人下去,接收属于我的财产。至于抗生素,你可以去向你的神皇祈祷。”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扩音器里只剩下盲音。
罗维站直了身体,他脸上的虚弱和绝望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那种毫无表情的状态,呼吸也立刻变得平稳。
瓦伦丁上钩了。
瓦伦丁的傲慢和对瘟疫的忌惮,让他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选择:留在安全的轨道上,派手下的海盗,来地表搬运物资。
“巴克,所有人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罗维对着专属频段下令。
“明白,头儿。”巴克趴在泥水里,低声回应。
罗维转身走向距离阵地两百米外的一座瞭望塔。
他顺着木梯爬上塔顶,站在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营地外围的区域。
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三艘破旧的重型登陆运输艇穿透了灰白色的云层,喷吐着黑烟,向着营地外围的开阔地降落。
狂风卷起地面的泥水和冰渣。运输艇沉重的起落架砸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坑洞。
中间那艘运输艇的液压舱门缓缓开启。
海盗大副穿着一套厚重的黄色防化服,戴着带有呼吸过滤器的头盔,走出了舱门。
他的身后跟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同样穿着简易的防护服,手里端着热熔枪和重型伐木枪。
海盗大副站在舱门前,透过头盔的面罩,观察着前方的营地。
他看到了满地散发着墨绿色烟气的溃烂尸体。
他看到了停在泥沼中、外表涂满黑灰的瘫痪机甲。
他也看到了战壕里,那些一动不动的变异老兵。
整个营地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这里完全符合一场瘟疫爆发后的死亡现场。
海盗大副发出了一阵狂妄的笑声,声音透过防化服的扩音器传了出来。
“哈哈哈!那个不可一世的代理人呢?他不是很嚣张吗?”
大副挥舞着手臂,对着身后的雇佣兵大喊。
“去!去把那两套STC化肥设备拆下来装船!去三号隔离区把那五万吨伴生矿搬过来!今天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雇佣兵们放松了警惕,他们把枪口的保险关闭,把武器背在身后,准备走向营地内部去搬运物资。
罗维站在瞭望塔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发表任何宣告,也没有进行任何劝降。他只是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这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信号发出的瞬间,泥水翻滚。
战壕里,五百名原本趴在泥水中的变异老兵,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他们左臂肌肉里的神经探针,早已与爆弹枪的底火击发装置完成了直连。
这种生物与机械的连接,消除了人类扣动扳机时的反应延迟。
在老兵们站起身的那一微秒内,五百把爆弹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爆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直接覆盖了前方的海盗阵型。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营地。
海盗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们都来不及把背在身后的武器拿在手里,更来不及打开保险。
爆弹击穿了他们简易的防护服,钻入他们的血肉,然后在他们的体内发生二次爆炸。
残肢断臂在泥水中飞溅,一百名雇佣兵成排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营地外围的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