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连接了主营地下室的凯斯服务器。
“凯斯，调出与行商浪人交易的物资清单。”
罗维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指令已确认，清单已发送至您的个人终端。”
合成电子音立刻给出了回应。
罗维打开数据终端，屏幕上显示出大量文字和数字。
这是他备忘录上的第二项工作：
【核对与行商浪人舰队，进行物资交换的详细清单】
罗维查看着物资兑换的比例。
五万吨符合机械教二级材料收购标准，表层附着大量原始晶体的高纯度重金属伴生矿。
这批足以提炼出大量稀有贵金属，与工业级燃料转化剂的硬通货，在其他行商浪人贪婪的贸易体系里，竟然只能换取以下物资：
两套STC标准的老式氮肥合成设备。
三台大型工业粉碎机。
一批最基础的广谱抗生素。
五千桶标准的钷素燃料。
罗维的眼神十分平静。
他非常清楚帝国贸易体系的臃肿和贪婪。
他用这批高价值矿石，换取的只是一些维持最基本生存所需和农业生产的破铜烂铁。
但是他没有选择。
新伊甸没有工业基础。
没有化肥，冬小麦的产量就无法达标。
没有大型工业粉碎机，他就无法把野兽和死去的劳工做成磷肥。
交不上什一税，所有人都会死。
“开拓代理人，看来你对这份五万吨伴生矿的兑换比例很不满意？”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吉普车的后方传来。
紧接着，审判庭特工卡乌斯，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黄铜封面法典，从一堆矿石废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罗维注意到，卡乌斯刚才根本没有靠近，也绝对看不到自己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却能精准点破清单的底细。
很显然，这个仿佛被法条腌入味的特工，早就通过审判庭的历史数据库，提前掌握了行商浪人过往类似交易的情报。
“这还只是一份初步的意向清单。”
卡乌斯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罗维面前，那只微雕着“I”字型标志的机械左眼，幽冷地盯着罗维。
“你自己也是行商浪人家族的一份子，手里更是握有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开拓特许状。”
“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游荡在星海的行商浪人，绝大多数与你们瓦兰提乌斯家族不同，他们是一群毫无底线的贪婪野狗。”
“当他们的舰队抵达新伊甸轨道，看到我们为了缴纳什一税，而急需这些设备时，他们一定会坐地起价。”
“五万吨高纯度矿石，未必能填满他们的胃口。”
罗维关闭了数据终端，沉着道：
“审查官阁下，在新伊甸，只有我能决定什么是商品，什么是废石。”
“如果他们敢提高价格，我会下令把这五万吨矿石全部倒进海里，停止所有的矿石开采。”
卡乌斯的机械手指，握紧了法典的边缘，讶然道：
“你疯了？没有这些设备，化肥厂根本建不起来！冬小麦的产量一旦无法达标，交不上什一税，你和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面临审判庭的清算。”
罗维的眼神平静，透着令人胆寒的理智，说道：
“正因为我们退无可退，所以我才敢掀桌子。”
“他们大老远穿越亚空间，来到这片偏远星区，燃料和时间的沉没成本已经产生。”
“贪婪的野狗，绝不会允许自己空手而归。”
“他们想赚走这笔财富，就必须逐字逐句地按照我的清单来履约。少一颗螺丝钉，少一桶广谱抗生素，这笔交易就彻底作废。”
卡乌斯盯着罗维看了一会儿。
他试图从这个凡人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的成分。
然而他失败了。
罗维不是在发泄情绪。
卡乌斯冷哼了一声，转身去了矿区的另一侧。
罗维则收回目光，坐回吉普车。
引擎启动，离开了二号矿区。
回到主营地后，罗维直接前往了地下临时研究室。
阿尔法神甫正在操作台前，组装一个复杂的金属部件。
罗维走到操作台旁。
这是他备忘录上的第三项工作：
【催促阿尔法神甫，尽快完成化肥厂的无污染改造图纸。】
“神甫，化肥厂的零排放改造图纸，进度如何？”罗维走到操作台前，直接切入主题。
“顾问，我必须再次向您重申火星教条的立场。”
“要求一座重化工设施，达到绝对的零污染和零排放，这是对万机之神的亵渎。”
“在神圣的STC建造模板中，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和腐蚀一切的刺鼻废酸，才是献给工业力量的最高赞美诗。”
神甫的电子眼，此刻闪烁着红光，继续说道：
“强行加装三层固化过滤池，并使用绝对封闭的内循环管道系统，会导致化肥厂的钷素能源消耗，激增百分之三百四十二。”
“与此同时，废渣淤积导致管道堵塞的概率，将呈指数级上升。”
“这完全违背了神圣的效率原则，是对逻辑运算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