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色孽的污染,具有超强的传染性和破坏性。
他关闭了这几条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一份罕见的案例报告。
这份报告涉及异形。
报告中明确指出:
色孽是灵族自身堕落的产物。
灵族与色孽之间,存在着不死不休的死仇。
色孽被灵族称为“饥渴女士”,是吞噬灵族灵魂的终极恐惧。
灵族对于色孽的污染,具有极端的、病态的洁癖。
因此,任何携带色孽气息的生物,一旦踏入灵族的领地,或者靠近灵族的造物,会立刻被灵族的防御机制锁定,并遭到最残酷的物理与灵能双重抹杀。
罗维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大脑开始进行推演。
已知条件一:
新伊甸不是一颗普通的农业星球。
它的地下埋藏着白色的灵骨方尖碑。
它的生态环境表现出病态的完美。
这是一颗艾达灵族的花园世界,这颗星球拥有古老、排外的“世界之魂”。
已知条件二:
双胞胎姐妹在亚空间航行期间,做了一个充满粉色雾气的梦。
她们身上具备了安抚情绪、散发生机的特质。
结合审判庭的档案和战锤宇宙的底层设定,她们绝对受到了色孽力量的影响。
于是,矛盾点出现了。
双胞胎身上带着色孽的影响,她们踏上了新伊甸的土地。
按照灵族对色孽的极端仇恨,新伊甸的“世界之魂”,理应在她们降落的瞬间就被激怒。
星球的灵脉,应该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森林里的树木应该释放毒气。
地下应该冲出无数的白色杀戮机器,将她们撕碎。
但是,现实的情况却是:世界之魂不仅没有排斥她们,反而接纳了她们。
这种接纳,直接具象化为:
作为星球生态一部分的三十万土著,把她们奉为“圣女”顶礼膜拜。
土著的泛灵信仰与星球灵脉相连,土著的态度,就可以视为世界之魂的的态度。
罗维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双胞胎身上的色孽力量,被篡改了。
在那个粉色的梦境最后,那个把她们拽回现实的身影,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重新定义”了色孽的污染。
这种力量洗去了混沌的恶念,剥离了堕落与疯狂,只保留了色孽力量当中,正向的概念:纯粹的生机与安抚,激情与完美。
更恐怖的是,这种重新定义的力量,甚至“欺骗”了灵族世界之魂的底层代码。
它卡了灵族祖坟的Bug,让这颗排外的星球,把遭受色孽力量影响的双胞胎姐妹,当成了大自然的馈赠。
在罗维的认知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能够拥有如此恐怖位格的,只有坐在神圣泰拉黄金王座上的那位存在:
帝皇。
罗维再次低头,看向胸口的那枚银霜玫瑰徽章。
这枚徽章里,就蕴含着帝皇的微弱祝福。
他回想起在色雷斯-IV号的地下工厂,融合了帝皇力量与泰伦基因的三号克隆体:奥克塔维斯总督。
他违背了虫族的本能,指挥泰伦工兵,拆解了自家的虫族女王胚胎。
帝皇的力量,可以强行扭转泰伦的底层逻辑。
现在,这种力量,又在新伊甸,强行扭转了色孽的污染,并欺骗了灵族的星球意志。
这再一次证明了罗维此前的判断:
至高的人类之主,正在以这片星域为棋盘,进行着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博弈。
想到这里,罗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刺激着他的胃部。
他强迫大脑,切断了深究。
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凡人去探究神明的意图,只会导致大脑过载和精神崩溃。
罗维是一位实用主义者。
他现在只关心眼前的生存利益。
他开始进行风险评估。
目前,双胞胎处于绝对可控的状态。
她们没有发生肉体变异,没有举行血祭。
她们恐惧死亡,渴望生存。
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安抚三十万土著的完美“耗材”。
有了她们,土著就能稳定地挖掘伴生矿。
矿石产量就能得到保证。
而且,审判庭的特工卡乌斯,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双胞胎。
卡乌斯的存在,等于给罗维提供了一个免费的安全熔断器。
如果双胞胎真的出现失控的迹象,卡乌斯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开枪。
天塌下来,有帝国法典和审判庭顶着。
罗维把双胞胎的风险等级,在心里下调了一个级别。
他关掉数据终端上的绝密档案,清除了所有的浏览记录。
然后,他重新打开了新伊甸的农业基建备忘录。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永远是明天怎么把小麦种出来,怎么把什一税交上去。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明天的具体工作计划:
第一,检查二号矿区的伴生矿装车进度。
距离下个月初,行商浪人船队抵达还有五天,五万吨的硬通货目标必须按时完成,任何拖延都会导致交易失败。
第二,核对与行商浪人舰队,进行物资交换的详细清单,重点确认化肥厂设备的型号和参数。
第三,前往地下研究室,催促阿尔法神甫,尽快完成化肥厂的无污染改造图纸。
新伊甸的生态红线,绝对不能触碰。
所有的排污系统,必须达到最高标准。
写完这三项,罗维合上备忘录,走向角落的简易行军床。
天亮之前,他需要休息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