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液洗矿法，能让伴生矿的提炼速度提升一倍多。你现在的环保指令，严重拖慢了矿石的产出。”
“你是不是在森林里，接触了什么东西，被腐化了心智？”
卡乌斯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罗维没有去看卡乌斯的枪。
他抽出钢笔，在桌面的备忘录上，划掉了一行物资消耗记录，同时淡然道：
“审查官阁下，新伊甸不是一个挖完就走的一次性矿坑。”
“在内政部的规划里，这是一颗要为帝国提供万年粮食的农业星球。”
罗维语气平缓。
“强酸确实能加快洗矿速度，但新伊甸的地下水系是连通的。强酸渗入地下，会改变土壤的酸碱度。三年后，一号和二号开垦区的土地，就会彻底板结。”
“土地板结，冬小麦就会绝收。没有粮食，我们就交不上军务部和内政部定下的什一税。”
罗维站起身道：
“交不上什一税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了。”
罗维绕过办公桌，走到卡乌斯面前。
“我保护这里的泥土和河流，是为了能在这片土地上，更持久、更彻底地榨干它的每一滴价值。”
卡乌斯想了想，放在枪柄上的手松开了。
罗维的这套说辞，完美契合了帝国官僚体系，“利益最大化”的冷酷本色。
为了长久地剥削，所以必须保护生产资料。
卡乌斯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帝国法典上，也没有规定不能修建排污过滤池。
“记住你的话，代理人。我会盯着矿石的产量。如果下个月行商浪人抵达时，你拿不出足够的矿石换取设备，我会亲手写下你的渎职报告。”
卡乌斯拿起数据板，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罗维看着重新关上的防爆门，坐回椅子上。
卡乌斯被糊弄过去了。
然而罗维心里很清楚，新伊甸的开荒，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顺利。
这颗星球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罗维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目前拼凑出的致命情报。
原始森林地下大厅的灵骨方尖碑。
病态完美的森林生态。
以及那些披着农业维护外衣的白色杀戮机器。
这里是艾达灵族的花园世界。
灵族，这个古老、傲慢、极度排外的异形种族，在他们的帝国陨落之前，于银河系各处播种、并改造了许多生态完美的星球。
每一颗花园世界的地脉深处，都隐藏着由无数古老灵族灵魂、聚合而成的“世界之魂”。
这股庞大的星球意志，平时处于沉睡状态，仅靠设定好的底层规则，维持着星球的生态平衡。
罗维很清楚，一旦进行大规模的工业破坏，比如滥用炸药开山，或是排放强酸废料，会直接刺激、唤醒沉睡的“世界之魂”，地下的灵能水晶巨石阵，就会产生剧烈的共鸣。
这种绝望的灵能脉冲，会顺着古老的网道网络扩散。
它会被路过的灵族游侠截获，也会直接触动某艘方舟世界上，那些神棍先知们的命运预视。
一旦方舟的先知们，判定这片“祖产”，遭到了人类的污染和玷污，决定出兵干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这群高傲的尖耳朵舰队，根本不需要进行漫长、危险的亚空间航行。
他们的打击部队，会直接穿过隐藏在新伊甸某处的网道门，跨越星海，像幽灵一样瞬间降临在星球轨道。
他们会使用恐怖的星镖武器、灵骨巨兽和亚空间法术，在帝国防卫军反应过来之前，把星球表面所有的非灵族生物，切割成原子状态。
为了保护祖坟，灵族会展现出极端冷酷的疯狂。
这就是罗维决定不再使用炸药开山，不敢排放强酸废料的真正原因。
他绝不能让这颗星球，发出哪怕一丝求救的灵能脉冲。
他必须小心谨慎地伪装，严格遵守这颗星球“保护自然生态”的底层规则。
把新伊甸的世界之魂，死死按在沉睡状态里。
想到这里，罗维喝了一口冷咖啡。
他现在是在火药桶上种田。
他用帝国官僚的严苛规章制度，强行包装了顺应灵族花园世界规则的行为。
罗维按下面前的通讯器按钮。
“西蒙神父，汇报矿石交易区的情况。”
通讯器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接着是西蒙有些气喘的声音，说道：
“顾问，今天的黄绿色伴生矿收缴量，达到了一千二百吨，土著们的挖掘效率，相当的高。”
“土著的情绪状态如何？”罗维问。
“他们很疲惫，连续高强度的挖矿，让他们产生了狂躁情绪。”
“今天下午，发生了两起争抢兑换名额的斗殴事件。防卫军没有开枪，用枪托把他们砸晕了。”
罗维微微皱起眉头。
灵族花园世界，对绝望、痛苦和狂躁等极端负面情绪异常敏感。
负面情绪的积累，同样会触碰世界之魂的警报红线。
“通知双胞胎姐妹，让她们增加在交易区和土著营地的巡游频次，每天至少四次。”
“明白，顾问。”
通讯器那头，西蒙神父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