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克斯吐出了这个词。
“你再次证明了你的价值,罗维顾问。你对资源的使用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罗维刚刚松了一口气。
然而,马尔克斯的话锋一转。
冰冷的机械爪,越过罗维,直直地指向了巴克。
准确地说,是指向了巴克怀里的那把枪。
“既然你们的常规库存如此匮乏,那么这件武器,就显得更加不合时宜。”
马尔克斯盯着那把精工爆弹枪。
枪身上金色的双头鹰徽记,在灰暗的雨幕中熠熠生辉。
“这把‘帝皇之怒’,根据其工艺特征和枪机纹路,应当是属于某个星际战士战团的遗失圣物,也可能是某位审判官的佩枪。”
“总之,它不应该出现在凡人手里,用来射击老鼠和难民。”
“这是对圣物的亵渎。”
“也是对资源的浪费。”
马尔克斯下达了最后判决:
“上缴它。这把枪,将被送往它该去的地方:前线。”
巴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把枪是他从瓦伦丁卫队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这一段时间,他哪怕睡觉都抱着它。
为了保养这把枪,他还省下自己的口粮,去黑市换了高品质的枪油。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
这是他的立足根本,是他身为卫队长的威严象征,也是罗维对他忠诚的最高奖赏。
现在,这个铁皮人,要把他的命根子拿走。
巴克的手指,危险地在扳机护圈边缘摩擦。
周围的仲裁者,立刻有了反应。
数把霰弹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巴克。
只要巴克有任何过激动作,他就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罗维非常清楚,这把枪对巴克意味着安全感和尊严。
他可以把自己浑身上下,全部值钱的东西,都拿来换这把枪。
甚至是用他自己的命来换。
可是罗维更清楚拒绝的代价。
马尔克斯不是在商量。
他代表着内政部,代表着帝国律法。
如果为了保这把枪而发生冲突,整个第七粮仓都会被判定为叛乱。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经营,都会化为乌有。
这是一笔必要的支出。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罗维能听到巴克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声。
“巴克,把它交出来。”
巴克浑身一颤,眼里充满哀求。
“头儿,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巴克流下眼泪,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了这家伙,下次瘟疫欧格林冲进来,兄弟们拿什么挡?拿烧火棍吗?”
“‘星之子’教派,如果再次暴动,我怎么保护您?”
“头儿,求你了……”
罗维没有眨眼,不为所动道:
“只要人活着,枪还会有的。”
“如果不交,你知道后果。不仅你一个人会死,兄弟们也得死。”
罗维伸出手,吩咐道:“给我。”
巴克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一根根手指,缓慢地从枪身上松开。
每松开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剥离他的一层皮肉。
当最后的一根手指松开。
罗维一把抓过沉重的爆弹枪。
巴克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位在死人堆里打滚,都不眨眼的铁汉,在这一瞬间完全崩塌了。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扑在了罗维的身上。
把满是胡茬和油污的脸,埋进罗维的长袍肩膀里。
“呜……”
难听的哭嚎声,从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喉咙里,挤了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头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狼,在寒夜的风中,发出的绝望哀鸣。
罗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感受到周围仲裁者戏谑的目光。
感受到马尔克斯冰冷的注视。
但他没有推开巴克。
任由巴克的眼泪和鼻涕,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罗维单手拎着那把沉重的精工爆弹枪,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巴克颤抖的后背。
随后,罗维推开巴克,转身,上前几步。
他双手托举着那把精工爆弹枪,将其递到了马尔克斯身旁的仲裁者手中。
“如您所愿,税务官阁下。”
“这是丰饶二号,第七农业战区,东部粮仓,对帝国的忠诚。”
马尔克斯皱眉。
他的逻辑核心,感受到了愤怒的情绪数据。
不过他并不在意。
在内政部的账本里,情绪是没有价值的。
只有物资和效率才是真理。
“很好。”
马尔克斯点了点头。
“这把武器会被妥善使用。它将在真正战士的手中,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说完,马尔克斯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被剥夺了武装,怒而不敢言的卫队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