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乌斯特工推开门,正准备走出指挥所。
一具庞大的金属身躯,正好挡在门口。
阿尔法神甫底部的履带,碾压着门槛的金属边缘。
他机械背部的金属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传感器发出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卡乌斯侧开身体,让出一条路。
他对机械教的技术神甫,保持了基本的距离,随后走了出去。
阿尔法神甫驶入指挥所,防爆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
罗维的视线越过神甫庞大的身躯,落在了神甫后方的阴影处。
那是两个个头娇小的活人。
她们穿着粗糙的亚麻色劳保服,衣服的尺码很大,下摆卷起好几层,布料上沾染着黑色的机油污渍。
她们犹如两只受惊的白鸽,紧紧依偎着并排站立,深深低垂着头,展露出一段脆弱、优美的雪白脖颈。
几缕散落的金色柔发微卷着,慵懒地垂落在锁骨处。
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与异星的寒冷,她们的娇躯,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轻微的颤抖。
犹如雨中微颤的娇艳郁金香,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罗维经过账目核算长期训练的大脑,立刻回忆银霜号人员登舰的名册记忆。
在后勤人员的名单里,并不包含这两名女性。
在离开丰饶二号之前,瓦伦丁少爷为了收买他,把这对双胞胎姐妹,作为礼物相赠。
后来罗维把她们,关押在东部粮仓的深层隔离室里。
开拓任务启动时,他记得没有任何人下达带走这两人的指令。
她们不具备基础劳动能力。
在漫长的亚空间航行中,每一口淡水和氧气,都是珍贵的维生资源。
这两名无用的消耗品,违背了带进舰队的价值标准。
罗维把目光移向阿尔法神甫。
“解释。”罗维给出简单的指令。
他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只是在向执行者,索要一个说明和解释。
神甫的机械发声处理器,发出一阵电子电流音。
这往往是神甫在组织逻辑语言。
“顾问,这是我在撤离前,为您打包装载的生物外设附件。”
阿尔法神甫用毫无波澜的合成音回答。
罗维微微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空气中飘来一股幽香,他把这种微小的香味,归结为瓦伦丁家族,早前灌注在两姐妹体内的高级香料残留物。
“总督和我,没有签署过把她们列入远征队资产名单的命令,她们浪费了食物和水。”
罗维表达了对于神甫,擅作主张的不满。
“顾问,这是针对您实现‘最终飞升’所进行的必要投资。”
说着,阿尔法神甫机械义眼中的红光,闪烁频率急剧加快,背后的机械触手,由于激动而微微颤动。
“您拥有令机魂都为之惊叹的冰冷逻辑与核算天赋,如此非凡的运算大脑,绝不能被永远困在低效、注定腐朽的肉身里。”
阿尔法的合成音中,透着机械教信徒特有的狂热与偏执,那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拯救”罗维这位天才的执念。
“顾问阁下,根据我长达12.5个标准泰拉日的逻辑推演,我排查出了您上次在地下实验室,拒绝接受神圣改造的根源‘报错代码’。”
“凡人的基因底层逻辑里,存在一道名为‘繁衍传承’的强制运行协议。”
阿尔法神甫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述着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运算结论。
“这道低级的有机协议,会持续分泌无用的生物激素,干扰您卓越的大脑判断,让您产生眷恋这具血肉皮囊的错觉:这是阻碍您,拥抱真理的顽固病毒!”
“所以,我提前为您打包装载了这两个‘生物外设’。”
神甫给出了他呕心沥血,才推演出的执行方案。
“只要您启动她们,配合执行这套低效的生物质交换协议。”
“一旦底层的繁衍指令得到满足,您体内造成干扰的生物激素水位,就会立刻降至冰点。”
说到这里,神甫的电子发声器,发出了满怀憧憬的嗡鸣:
“届时,您就能彻底粉碎对血肉的执念,以绝对纯净、理性的完美姿态,走向手术台!”
“让我切下您无用的四肢与多余的脏器,将您伟岸的灵魂,接入履带与齿轮,永远拥抱万机之神的伟大真理!”
听完这番宏大、离谱的阐述,罗维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面露十分深切的无奈。
面对这份足以剥夺他做人资格的“极致看重”,他连愤怒的情绪,都无法凝聚。
在这位机油佬彻底去人化的硅基大脑里,不存在作为普通人类的羞耻与情欲。
在阿尔法看来,人类的情爱行为,不过是低端生物的自我润滑行为。
传宗接代,就是一段系统自带的后台强制程序。
而那两个活生生的绝貌少女,仅仅是两块用来运行协议,骗过基因底层代码的“肉体插线板”。
插上电,跑完程序,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罗维,送进满是防腐液的改造罐头里了。
罗维毫不怀疑,阿尔法是真的将他视作不可多得的同道中人,也是真的在殚精竭虑,试图帮他“治病”。
你无法从正常人类的碳基伦理角度,去反驳一个满心想把你,变成高级赛博格的狂信徒。
现在他连纠正神甫逻辑的心思都缺乏。
因为罗维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与机器抬杠,阿尔法下一次的“医疗干预投资”,很可能会强行摘除他的前列腺,以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
罗维的视线,转向双胞胎姐妹。
把她们杀掉,扔进树林里当做肥料,是一种低效的止损方式,这弥补不了损失的口粮和氧气。
罗维把手放回桌面。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迈步走向那两个女孩。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响起沉闷的回声。
神甫主动转动履带,向旁边退开一米。
罗维在距离双胞胎姐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姐妹两人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在丰饶二号的隔离室里,她们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冰冷的态度。
在她们被瓦伦丁家族,从小灌输的服从程序里,主人的不悦就意味着折磨,或是死亡。
罗维居高临下注视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