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铁皮屋的金属门被推开。
巴克队长走了进来,作训服上沾着泥土和绿色的植物汁液。
“头儿,侦察小队回来了。”
巴克走到桌前,拿出一个数据存储模块,插入终端机接口。
桌面上的全息投影仪启动。
一幅带有地形起伏的三维地图,悬浮在半空中。
“勘探钻机在山脉浅层,探明了高品位的伴生矿脉。”巴克指着地图上一处,闪烁着黄色光点的区域汇报,“储量庞大,矿脉距离地表很近。”
罗维注视着那些黄色光点,这些矿石可以提炼出高能燃料,可以提炼出帝国铸币用的贵金属。
第一年的以物易物硬通货,具备了开采的基础。
他可以利用这些矿石,去换取度过开荒期的合成口粮和重型农机。
“继续汇报。”罗维察觉到巴克的面部肌肉,有些紧绷。
巴克在终端上,按下一个按键。
全息地图缩小,一段现场拍摄的录像画面,跳了出来。
“我们在河流沿岸,发现了大批的土著人类。”巴克压低了声音。
罗维的目光锁定在录像画面上。
画面中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两岸,分布着数十个聚集点。
画面拉近。
数百名人类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穿着粗糙的兽皮,头发用泥土混合着草根扎成一团。
他们手里,握着青铜长矛和打磨粗糙的石斧。
在距离部落不远的地方,大片的森林被大火烧毁。
土著们正把一种类似野麦的种子,撒在黑色的草木灰里。
这是一种原始的“刀耕火种”式农业。
录像画面的角度发生偏移。
这是侦察小队在远处山丘上拍摄的俯视视角。
天空中,银霜号的重型运输艇,正拖着长长的等离子尾焰降落。
强烈的机械轰鸣声,传递到了部落里。
那些土著完全放弃了逃离,他们丢下手中的石斧和青铜矛,成群结队地跪伏在泥泞的河岸边。
他们朝着运输艇降落的方向,开始剧烈地磕头。
人群中,一位头上戴着彩色羽毛的年迈土著,站了起来,他指挥着几个强壮的年轻土著,从木质囚笼里,拖出一个被藤蔓绑住手脚的战俘。
年迈土著举起一把锋利的石刀,精准地割开了战俘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泥地上。
年迈土著用双手蘸满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他高举双手,对着天空中的运输艇,大声呼喊。
他们正在进行活体献祭。
罗维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把终端机与轨道上的凯斯服务器,建立数据连接。
“凯斯,对比帝国历史数据库,进行基因特征与社会形态推演。”
几秒钟后,终端屏幕上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基因序列证实他们属于纯正的人类分支,排除了异形嫌疑。
在黑暗科技时代的末期,人类的殖民飞船,曾经抵达过这片星域。
后续的亚空间风暴,彻底切断了航线。
殖民地的工业体系崩溃,科技出现了彻底的断层。
历经数代人之后,所有的科学知识全部失传。
他们遗忘了物理、化学和基础知识,退化成了笃信“万物有灵”的泛灵论者。
他们把雷电解释为神明的愤怒,把疾病解释为恶灵的诅咒。
当银霜号的运输艇,带着火焰从天而降时,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这代表着“神明”降临。
那场血腥的割喉,是他们对未知力量,表达敬畏的原始仪式。
就在这时,铁皮屋的金属门被推开。
穿着灰色长袍的审判庭眼线卡乌斯,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左眼眶里,镶嵌着字母“I”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淡蓝色的光束,扫过全息投影上的血腥献祭画面。
卡乌斯双手,用力抱着厚重的黄铜法典。
“这是毫无争议的异端行径。”
卡乌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他大步走到桌前,指着录像中,那个戴着羽毛的土著祭司。
“他们失去了对神圣泰拉的信仰。”
“他们在亚空间的边缘,退化成了崇拜未知存在的野兽。”
卡乌斯翻开法典,生硬地念诵着教条。
“这种非法的血祭仪式,很容易撕裂现实帷幕,引来亚空间恶魔的注视。”
卡乌斯合上书本,严肃道:
“代理人,我以异端审判庭线人的身份要求你,立刻集结火炮单元和轰炸机队。”
“对河流沿岸的所有部落,进行覆盖式物理净化,必须将这些污染源彻底抹除。”
铁皮屋内安静下来。
罗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注视着卡乌斯,眼神显得有些冰冷。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终端屏幕上敲击了两下。
那张记录着四万人每日物资消耗的折线图,覆盖了土著献祭的录像。
“审查官阁下,你是在要求我,肆意销毁帝国宝贵的资产。”
卡乌斯的机械义眼停顿了半秒,重申道:
“他们是异端。”
罗维摇头,纠正了他的定性:“他们是失落的人类子民。”
罗维绕过金属桌,走到卡乌斯面前。
“他们缺乏神学认知,他们保留着原始的恐惧。他们身上,没有亚空间腐化的病理学变异。”
“重新引导他们沐浴帝皇的荣光,是我们的神圣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