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虽然心生忌惮，但还是庄重一礼。
老道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似颇为满意。
“贫道太上。”
老道自我介绍道：“执掌此界，自开天到此界覆灭为一劫，尔来已有一千七百五十劫矣。”
随后，只见他对韩云笑问道：
“不知小友何来？”
韩云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太上？
这个名称太特殊了。
能以此为称号的，只有一人，太上道祖！
而且，执掌此界？
自开天到此界覆灭为一劫？
一千七百五十劫？
这几个信息像是几记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韩云的脑海之中。
他很清楚“一劫”意味着什么。
一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周期，才叫一劫。
而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西游世界。
一劫该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这意味着，眼前的太上道祖，已然亲眼见证了一千七百五十次开天辟地，一千七百五十次世界覆灭。
韩云稍加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动压下，再次躬身行礼。
“回道祖。”
他的声音恢复平稳：“晚辈侥幸有几分机缘，可在混沌墟海中求生。路遇此界，心生好奇，便多看了几眼。不想惊动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太上道祖闻言，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韩云的方向虚虚一点。
“你这小友，说话倒是老实。”
老道笑道：“混沌墟海，无边无际。能在其中行走者，不是身怀大机缘，便是身具大造化。你……”
他顿了顿，那双半阖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
韩云只觉得浑身一紧。
仿佛浑身上下被看透一般。
像是有一束光照进了他神魂的最深处，将他这一生所有的修行、所有的机缘、所有的隐秘，都照得纤毫毕现。
太上道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咦”了一声。
“有趣。”
老道一挥袖袍。
韩云只觉得周身一轻，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他头顶三尺处铺展开来，将他这一生的修行痕迹尽数显化。
先是道家传承。
葛洪一脉的金丹大道，金光之中，一座巍峨的灵台拔地而起，台上丹炉熊熊燃烧，炉中一颗金丹浑圆如珠，散发出万道霞光。
吕祖一脉的剑道传承，纯阳剑意，斩妖除魔。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灵台旁冲天而起，剑意凌厉却不失温润，隐隐有吕祖“宁可斩尽天下妖邪”的剑道风骨。
文始派一脉，楼观道传承，尹喜真人观星望炁之法。
又有一幅星图在剑光旁缓缓铺展，星图之上，北斗七星熠熠生辉，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一种道法神通。
然后是佛家传承。
空王佛一脉的佛法，佛光普照，慈悲度世。一尊金色佛陀虚影在灵台上方缓缓显化，佛陀双手结印，面带慈悲，周身散发着五蕴皆空的佛光。
再是儒家传承。
文圣一脉的浩然正气，荀子之学，事功之道。一片书山墨海在灵台下方铺展开来，万卷典籍悬浮其中，朗朗读书声隐隐可闻。
三教传承，三教功果。
在韩云的头顶三尺之处，三朵莲花缓缓绽放。
正是修士的三花。
第一朵，精气之花，莲瓣如琉璃，通透澄澈。
第二朵，气神之花，莲瓣如金玉，厚重庄严。
第三朵，神虚之花，莲瓣如紫烟，缥缈灵动。
三花之上，三教功果正在缓缓交织。
道家功果化作一道青光，佛家功果化作一道金光，儒家功果化作一道白光。三道光华在三花正上方交汇、缠绕、融合。
然后，一枚道果从三光交汇之处缓缓浮现。
那道果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青、金、白三色光华。
三色光华互相渗透，却又不失各自的底色，最终在道果表面凝结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紫气。
太上道祖的目光落在那枚道果上，微微颔首。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三花之中。
每一朵莲花的花蕊之中，都盘坐着一道极淡的人影。
太上道祖看着这三道人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上清，玉清，太清。”
老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之意。
“一炁化三清。”
他抬起眼，看着韩云，目光中多了一分认真：“虽然稚嫩，但路子是对的。”
韩云站在大殿中，只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一生，在太上道祖的面前像是摊开的一本书，随便翻阅。
韩云甚至能感觉到，太上目光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种淡然，才是真正让他心惊的。
“不必紧张。”
太上道祖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老道一挥袖袍，半空中那些显化的异象尽数消散。灵台隐去，剑光收敛，星图暗灭，佛陀归寂，书山墨海也化作一缕青烟。
大殿中恢复了先前的空旷。
只余那枚三色交织的道果依旧悬浮在韩云头顶，缓缓旋转。
太上道祖坐在蒲团上，看着韩云，神色愈发慈蔼。
“小友。”
他开口，声音温和：“可愿成为我之弟子？”
韩云怔住了。
他站在大殿之中，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太上道祖要收他为徒？
在齐静春面前，在杨老头面前，在宋长镜面前，他都是那个深不可测、游刃有余的存在。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太上道祖。
是那个见证了一千七百五十次开天辟地的存在。
是那个在无穷无尽的劫难中活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存在。
这情况，这际遇……
对方根本不可能骗他。
事实上，身为一方大千世界之主，执掌过往未来，因果变化，承载一切之尊，太上道祖见过的神圣不知凡几，唯有这一次主动开口收徒。
韩云果断从心。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撩起月白长衫的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弟子韩云。”
他的额头触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见过师尊。”
太上道祖面上的笑意缓缓绽开。
“好。”
老道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韩云的头顶。
“起来吧。”
韩云直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
太上道祖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问道：“可有道号？”
韩云犹豫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曾给自己起了一个道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