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台上,那蔚蓝色的虚无火焰已经逼近王也身前。
三昧真火,燃烧的不是肉身,而是灵魂。
王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火焰尚未沾身,自己的神魂便已隐隐感到灼热,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本能地想要逃避。
他额角渗出汗珠,心中哀嚎。
飞蛾扑火。
当真是飞蛾扑火啊!
自己先前卜的那一卦,可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蚍蜉撼树,飞蛾扑火——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自己犯什么贱,非得下场试这一把?
王也在心中将自己骂了千百遍。
但是,今日这比赛,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愿意打的。
王也性子惫懒,最怕麻烦。即便那奖品再诱人,奖品再好,他顶多也就是走个过场,随便比划两下就认输走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周圣逼着他,非得让他下场。
“小子,你身负风后奇门,那便是咱们武当派数一数二的青年高手,有望在青年组夺得名次。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不去?”
“老爷子,我懒,我宁愿开着巽字术法躺在床上睡懒觉。”
“懒也得去!”
“……”
王也回想起周圣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
老爷子,今天我这命,可真是要豁出去了啊!
心中念头电转,但王也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炁疯狂运转。
刹那间,他的气息骤然一变,变得虚幻而缥缈,仿佛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脱节。
乱金柝!
这一式,乃是风后奇门中的绝顶术法。
它能指定阵内某一或某几个事物的变化速度,让该事物与世界的变化速度脱节,可以放慢也可以加快,不同速度之间的事物无法互相影响。
是否能镇住目标起决定性的因素是事物对世界的影响,影响大镇不住,影响小就能镇住。
此刻,王也使出乱金柝。
那即将烧至身前的三昧真火,骤然一顿。
那火焰依旧在燃烧,依旧在跳跃,但在王也的感知中,它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慢得如同凝固的流水。
王也不敢耽搁。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乱金柝定不住这真火太久。
身子一晃,王也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
那黑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王也以风后奇门之术,将自己与巽风相合,化作的遁法。
黑风呼啸,裹挟着王也的身形,朝着奇门局外疾冲而去。
快!
再快一些!
王也心中疯狂呐喊。
只要冲出这奇门局,只要脱离诸葛亮的掌控范围,自己就还有机会。
他化作的黑风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白玉台上疾驰而过,转瞬间便已冲到了奇门局的边缘。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黑风撞在奇门局边缘的无形屏障之上,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王也。
那股力量柔和而霸道,不容抗拒。它裹挟着王也的身形,将他生生地拽了回去。
空间扭转。
天旋地转。
等王也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奇门局的另一个方位。
脚下,是土黄色的光芒。
艮卦。
艮为山,方位东北,主静止,主阻隔。
王也瞳孔骤缩。
他抬头看向诸葛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那一撞,他分明已经触及了奇门局的边缘,只差一线就能脱离出去。
可就是那一线之隔,却仿佛天堑。
诸葛亮依旧立于中宫之位,神态从容,羽扇轻摇。
他看着王也,那目光温和,仿佛长辈在看一个顽皮的孩童。
“奇门局内,一切皆由我掌。”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时空方位,五行生克,皆在我一念之间。你想去何处,我便让你去何处。你想离开,我便让你回来。”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只要落入我的奇门局内,便再无逃脱之理。”
王也嘴角抽搐,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奇门高手,根本不是像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那样,只会按照对方所在的方位施展相应的术法。
那种打法,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真正的奇门高手,结合人盘八门之术,是想让你出现在哪一宫,你就得出现在哪一宫。
是让你陷入一个完全由对方掌控的天地之中,五行八卦,时间空间,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王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下一刻,王也身形变换,竟被操控着落于震卦之中。
震为雷。
也就是说,待会儿,自己得遭雷劈……
王也念头未落,诸葛亮已然动了。
他手中羽扇轻轻一挥,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拂去扇上的尘埃。
然而,他开口说出的四个字,却让王也头皮发麻。
“震字——”
羽扇落下。
“震惊百里!”
话音落下。
轰隆隆——!
震宫方位,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震上震下,雷相重叠。
此乃六十四卦中雷霆最盛之卦。
只见震宫之中,无数道雷霆同时炸裂。
那雷霆并非凡雷,而是天地之雷,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之力。
它们自虚空中诞生,自地面上升腾,自天空中劈落,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朝着王也轰击而来。
轰隆隆——!
雷声阵阵,轰鸣不断。
那雷音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力量。它直接穿透王也的肉身,直入脏腑,直冲神魂。
王也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骨骼肌肉都在颤抖。
更要命的是,那雷音直接扰乱了他定在心脏中的中宫。
他那化作黑风的状态,瞬间溃散。
王也显出身形,脸色苍白。
然而,不等他喘息,那无数道雷霆已经劈到了身前。
王也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他施展身法,在雷霆之间穿梭躲避。
一道雷霆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将他的道袍撕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又一道雷霆自脚下升起,他堪堪跃起,险之又险地避过。
再一道雷霆从侧面劈来,他侧身一闪,却还是被余波扫中,半边身子一阵发麻。
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看台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这还是刚才那个王也吗?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不少懂行的术士面露凝重:“不是王也太弱,而是武侯太强了。你们看,他从头到尾,只是挥了挥羽扇,根本没有挪动一步。而王也却已经被逼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老叟戏顽童。
也有术道高手叹息一声。
“术士之间的差距,竟然可以大到这种程度,武侯对奇门遁甲的理解,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王也的风后奇门虽然精妙,但在武侯面前,终究是差了几分火候。”
风后奇门是厉害,可以自己就是吉凶,随意拨转四盘,但是再厉害,也要符合天地相生相克之理。
水可克火,但火大亦可克水。
关键还要看运使它的人。
主看台上,周圣面色凝重。
他看着王也在雷霆之间狼狈逃窜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到底是诸葛武侯。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竟这么快就看穿了风后奇门的玄妙。”
周圣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也身上,眉头紧皱:“也是王也这小子修行火候不到,动静失调,竟这么快就被破了中宫。”
风后奇门,讲究以自身为中宫,将天地万物气候纳入己身掌控。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定住自身的中宫。
王也将中宫定在心脏之中,以心脏的跳动为“动”,以心脏的静止为“静”,在动静之间寻求那一点微妙的平衡,从而掌控自身的“候”。
他自称“候王”,便是因为已经掌握了七十二般气候变化。
但此刻,诸葛亮以雷音震荡他的脏腑,扰乱他心脏的跳动,直接破了他的中宫。
没了中宫,风后奇门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白玉台上,王也还在躲避雷霆。
但雷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迅猛。
他终于躲闪不及,被一道雷霆正面劈中。
轰!
王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浑身焦黑,道袍破烂,发丝散乱,嘴角溢出血丝。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他试图再次在心脏中定下中宫,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那动静之间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