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都有各家的烦心事。
高羽看似顺风顺水,但烦心事不少。
萧菩萨烦心事那就更多。
十二月初七,在路上磨磨蹭蹭了许久,不敢来面见他的新太子萧绎,终究还是冒着漫天的大雪回到台城内,面见他。
看着拜倒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六神无主的萧绎,遇到事情便这般,哪里有半点人君之相?
越是如此,反而越显得此前的萧纲才是最为合适的储君人选。
“朕的诏令是让你带着大军徐徐图之,你为何要贪功冒进!致使襄阳、江夏尽皆落入敌军之手?”
萧衍就像是一头年迈的老虎,精力大不如前,但发怒的时候,还是能展现出几分当年威风凛凛的模样。
萧绎被吓得脸色惨白,这个时候还在想着甩锅出去,“父皇,不能怪儿臣啊,乃是废太子麾下的柳家父子,守城不利,若是他们能多坚持几日,儿臣便能率领援军赶到,局面不会糜烂到这般。”
“儿臣也是被害了啊!”
“够了!”
萧衍愤怒地猛拍案几,怒而起身,“值此危急存亡之际,你犯下如此弥天大罪,却还在想着要推脱……似你这般没有担当之人,竟然还一直妄图储君之位。”
“父皇……”
萧绎脸色惨白,眼下的他可不是几个月前的他。
几个月前的他,他麾下有军队,在南边的广州虎视眈眈,有着可以抗命的资本和底气。
眼下?
他的大军尽皆成了高羽的俘虏,眼下不知道在哪当苦力呢。
他最大的仰仗和底气已经没了,萧衍可以随意地拿捏他。
“父皇,儿臣知错了,望父皇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父子之情……
萧衍身形一顿,尽管满眼是失望的神情,但眼下也确实顾不上处置萧绎了,眼下的南梁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紧要时刻,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便是一点点的磕碰,也足以致命。
“你下去吧。”
萧衍脱力般的摆摆手,萧绎生怕他反悔似得,起身就跑。
小杖受,大杖走。
他这也算是保全萧衍的名声,自己也算得上是个大孝子了。
待到萧绎离开后,萧纲立马让人去将何敬荣给带叫到跟前,其实陈庆之、夏侯夔等人的密信早就已经送到了建康城内。
“国礼啊,这些年,朕将户部托付给你……你给朕透个底,府库内的粮草到底能够支撑大军开销到何时?”
陈庆之、夏侯夔等人。
在高羽夺取江夏郡后,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反而是按兵不动,原地休整,他二人便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他二人担忧的并非是正面无法与北齐大军力敌。
而是担心后勤补给。
军队一旦被集结起来,每日的开销就摆在这里,这是数十万之众的青壮劳力要彻底脱产,而且还要征集数倍的人手来供应这数十万大军的吃喝用度,后勤人员也得是半脱产的状态。
“陛下,怎会突然询问此事?”
“陈庆之、夏侯夔二位将军皆言,北齐大军突然按兵不动,似乎是要长期与我军僵持……”
何敬容闻言,很快便反应过来。
两军交战,本质上比拼的是国力,是谁的血条更厚。
南梁眼下只剩下了江东这一块核心区域,至于岭南那边虽然还没有丢,但眼下这个局面,建康朝廷对岭南的掌控力不可能像从前那样。
岭南各州郡的人望风而动,观望局势,对建康的诏令阳奉阴违已经很明显。
那就只有江东这一个产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