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北齐皇帝高羽已经御驾亲征,并且亲临襄阳城外,此前……襄阳已经被侯景、杨忠两路大军围困数月之久,此番高羽亲临,儿臣麾下的柳家父子手中并无多少兵丁怕是难以阻挡。”
“父皇还不知道川蜀之地已经尽皆归降北齐的消息吧?若襄阳一丢,则建康危矣。”
萧衍此前便遣武陵王萧纪前往益州,然而……却迟迟没能等来萧纪的消息。
并且此前的益州刺史萧范也很久没有给自己来消息。
一开始还能说是传送消息的道路被堵塞。
但时至今日,还没有消息,那便只能是川蜀之地出事了。
萧衍没有说话,萧纲则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父皇,儿臣此番前来,并非是向您认错,也不是奢望您能原谅我,我的罪孽无法宽恕。”
“儿臣,受高子翀的挑拨,一时鬼迷心窍,但我输得起,我只是不想让那高子翀如愿!”
“儿臣麾下大将陈霸先有名将风范,城外的大军,待儿臣身死之后,父皇您完全可以下诏赦免其罪行,然后让其与陈庆之、夏侯夔二位将军合兵一处,速速前往襄阳。”
“若襄阳城还在,当速速解襄阳之围,也恳请父皇到时候一并赦免了柳家父子,若是襄阳丢了,父皇也亦可趁着敌军在襄阳立足未稳,不得民心,将襄阳给夺回来,如此方能保我大梁江山社稷。”
萧衍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看着萧纲。
似乎人总是在经历了事情之后才会成长。
萧纲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跟他记忆中的形象有了极大的差别。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
萧纲似乎是没想到萧衍还会在意自己,还念及父子之情。
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眼眶翻红道。
“眼下我大梁遭逢此难,皆因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儿臣无颜面对父皇,亦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眼下需要安定局面,父皇当处死我!再立湘东王为太子,如此方能安定人心,令我大梁上下一心,共同抗击北方的来犯之敌!”
“你……你欲要寻死耶?”
萧衍没想到,萧纲竟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见自己。
“父皇,儿臣若眼下还是冥顽不灵又岂会来见您?如此也是儿臣深思熟虑过后,唯一能够破解当前局面的方法。”
“起初儿臣确实鬼迷心窍,觊觎大位,然……儿臣想的是要令我大梁国祚绵长,而不是白白便宜了那高子翀,眼下儿臣被其诓骗,已经是铸成大错,一切都因儿臣而起,那儿臣便要补救。”
“如今之计,唯有父皇您赐死儿臣,方能安定多方人心,再下诏令赦免儿臣麾下之人以及将士们,儿臣麾下的将士这两年一直在频频征战,亦能算得精髓,足以助父皇您一臂之力!还望父皇不要犹豫!迟则生变!”
“襄阳已经拖不起了!”
萧衍默然了许久,一直看着萧纲,进而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朕……”
萧衍终究还是没能下令。
他当了一辈子的菩萨,宗室内有人叛国,亦有人谋反,他都原谅了。
萧纲乃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愿意背负上杀子的骂名。
“来人啊,将太……将这逆子给我押送到同泰寺去,交给寺内的方丈!”
“你这逆子,若不愿大梁的江山社稷覆灭,那便在同泰寺内日日念经送佛,以此来洗刷你所犯下的过错吧!”
“去,让陈庆之、夏侯夔速速来城内面见朕!”
萧衍似乎又找回了当年带兵打进建康的几分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