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洛阳。
前几日一连下了数天的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温度已经整体降了下来。
“咳……咳……”
喧嚣的风儿吹过,屋内的烛火不断地摇晃,一连串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娄昭君端着一碗热姜汤,看着正埋首于案前处理政务的高欢,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快步上前,“夫君,快喝完姜汤暖暖身子。”
高欢接过姜汤饮尽后,眉头舒展了不少,他抬头看着娄昭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碍事的。”
说罢,又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不中用了,自河北一战后,身体便差了不少,换做以往行军三昼夜都扛得住……”
烛火的光线昏暗,但娄昭君一眼便能瞧见高欢头上藏不住的白色发丝。
“夫君,切不可说这等丧气话,你麾下有那么多属官,遵彦的才华,你与二郎都赞不绝口,完全可以将政务交由他去处理。”
“不可……”
高欢摇摇头,“遵彦还年轻,他的位置已经够高了,若再更进一步增加他手中的权柄,非是助他,而是害了他……二郎带兵在外征战,我不过是躲在这屋内,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何苦之有?”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并州、河东皆已拿下,急需安排官吏过去,将来关中也是如此,得在地方上安排真正的自己人,如此方能助二郎成事。”
娄昭君默然,娄家虽然不如崔家那般显赫,在怀朔那边也算得上是当地豪强。
她的政治觉悟和嗅觉远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故而并没有说什么,直接从当地世家中挑选合适人选之类的话语。
她很清楚,高羽自山东开始就设立学堂、讲武堂来培养属于自己真正的嫡系官吏到底是图的什么。
学堂、讲武堂最大的作用,并非是培养什么治国之才。
治国之才极为罕见,能得其一都是莫大的幸运。
高羽真正的打算就是培养出一大批真正忠心于自己的基层官吏。
就如《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所说的那句话。
朝廷也不过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饭还是要分锅吃的。
皇帝,大臣们无论做出什么决策,真正去执行的人是基层官吏,甚至可以说……一个政策面向百姓的时候,最终呈现成什么样子,靠的是基层管理。
国家那么大,皇帝就算再怎么有心,还能亲自去全国都视察一遍?
基层官吏就是国家的毛细血管,若是基层官吏出了问题,就是毛细血管堵塞,政令不通。
何为皇帝的器与名?
坐在御案后,手握玉玺,众人尊称‘陛下’为‘名’。
下达的诏令,大家都遵从,都去照办,即为皇帝的‘器’。
高羽所想的就是要趁着自己初登基的时候,有威望,有精力,也有这么一批效忠于自己的人,去做点实事,将自己所开创王朝的根基打扎实一点。
至于后面嘛。
你无法要求一群在歌舞升平的盛世之中长大的人,去像王朝奠基的那一批人那样有相同的想法。
太平盛世的人很难跟乱世的人共情,因为他们生活在太平盛世压根就没经历过,食不果腹,吃不起饭,时刻都有可能死亡的苦日子。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子嗣们,不会成为那种完全跟底层隔绝,清楚底层的苦难,便不至于成为太过于‘拟人’的生物。
“可夫君若是这般不顾身体的操劳,病倒了的话,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