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举啊。”
高羽忽而看向温子昇，“自山东设立府兵开始，也已经持续好几年，然收效甚微……”
收效甚微？
怕不是吧？
温子昇心里琢磨着高羽为何突然开口提及这件事情。
开什么玩笑，在高羽之前，任何人想要治理一块地方，就必须得跟当地的世家、豪强甚至是寒门合作。
无他。
因为治理地方的人才只能从这一部分群体之中挖掘。
这群人识字，懂得圣人之道。
高羽已经是打破常规，启用了一大批连寒门子弟都算不上的穷苦之民子弟来帮忙治理地方，这些人都是从学堂中走出来的人才。
没有治国之才，但也不需要。
治国之才很需要天赋，一个国家能挖掘出那么几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提高行政效率需要的是大量基层官吏，来填充国家机器的毛细血管。
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高羽已经做的很不错，他的每一项政策都能推动且执行下去，哪怕这些政策伤害的是世家大族的利益，也能被坚定不移的执行，就是因为……出自世家的人可以磨洋工，可以虚与委蛇，不配合。
但那些真正贯彻和落实项目的基层官吏是高羽一手培养和提拔出来的，所以政策可以落地。
但高羽还嫌人才培养的速度太慢？
这是要干嘛？
要彻底撅了世家的根？
将世家彻底踢出局？
哪怕高羽的威望再高，这么搞怕是也会犯众怒吧？
“丞相，开科举取士已经是为亿万黎民开辟一条通路，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鹏举，你误会我了。”
高羽笑着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天下识字之人太少了。”
“丞相！”
温子昇脸色大骇，难以置信的看向高羽，天下识字之人太少，若人人都识字的话，高羽难道要违背自秦开始，统治者们的共识，不实行愚民之策？
商君书中，给帝王们提供了驾驭民众的权术。
愚民、疲民、弱民……
被历代帝王奉为圭臬，视作珍宝。
从封建统治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套确实很管用，能够极大程度的维持社会的稳定以及自身的统治，但又太过无情，纯粹就是把底层的人当做生生世世为了食利阶层劳作的牛马。
广开民智就一定会被推翻吗？
未必吧。
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因为人人读书识字而被推翻的王朝。
只有让人吃不饱饭，饿死人，大家都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激起民变。
“鹏举，你当初读书识字，学习圣人之道的时候，难道想的不是用圣人之道，教化万民吗？可眼下百姓连字都不认识，又如何学习圣人之道呢？”
“尔等读书人，难道不该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目标，奋斗一生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温子昇反复的念叨着‘横渠四句’，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一开始是错愕似乎是没有想到高羽这种武夫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