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后代，这乃是人之常情。
人性如此，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克服人性呢？
这亦是高羽的一片苦心。
别看他一直在重用段韶、高洋等子侄辈的人，他们甚至能够独自领兵外出，然在军营之中，他们的职务不过是个亲信都尉罢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更高的军职呢？
一来是保护他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一上来便飞龙在天并非是好事。
二来高羽身边有着大批能臣，位置也不够分。
就因为是子侄辈年纪轻轻便被提拔到高位，让那些立下赫赫功劳、资历颇深，能力亦出色的老臣们怎么想？
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提拔的恩情留给高泽。
看过《雍正王朝》的都知道，为了让继任者能对身居高位的张廷玉等人有恩，康熙会在死之前特意找个‘借口’将这些人都给罢官夺职。
目的就是让继任者可以赦免他们，进而又提拔他们。
眼下高羽年富力强，但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古代，意外和明天谁又清楚哪个会先到呢？
提前做点准备总归没错。
而这一切的根因就在于，高羽十分清楚，一个人手中的权柄越大，对社会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并非是一句玩笑话。
一个王朝的传承，基本都是王朝的开创之君定下的主基调。
大汉高祖是个人形魅魔，大汉这么多代天子人格魅力出众的并不少，到了最后还有个小号人形魅魔汉昭烈帝差点三兴大。
晋朝司马家将帝王的神圣性给破坏掉，得位不正，使得至高无上的皇帝需要分权出去来安抚人心，这也就导致世家横行，皇权衰败，为晋朝的灭亡早早的就埋雷。
二凤用一场‘玄武门之变’拉开了唐朝皇位争夺惨烈的序幕，皇位的传承无比血腥，每一次的争斗都会给百姓们带来巨大的伤痛。
赵大见识过五代十国，无论文武‘吃人’成风的社会风气后，强行踩刹车，扭转社会风气，却也落下了‘重文轻武’的病根，宋终其一朝，都被此所累。
开创之君为王朝打下了怎样的地基，那么这个王朝后续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况。
任何制度都会有其缺陷，不存在永恒不变的完美制度，任何制度都需要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制定。
高羽也并非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他能够为百姓们做的，也唯有尽可能地减少因权力斗争而带来的政治动荡，进而波及到底层百姓。
勉力而为罢了。
别看他眼下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但若他真出了意外。
那么多儿子就一定愿意服高泽吗？
未必吧。
真有那样一天。
高洋、段韶这些人就是高羽留下来兜底的一群人。
高羽身为开创之主，自然要打好扎实的地基。
段韶看着一言不发的高羽，他能察觉到高羽心中似乎闪过诸多思绪，但却又不知道高羽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情绪，也不敢随意开口，只得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高羽这才笑道，“劳累一夜，孝先你也去歇息吧。”
“丞……姨夫，我还得出营去周遭巡视一圈，探查敌情……”
“军中还有那么多人，你又何必逞能呢？歇息去吧，探查敌情我自会让其他人前去。”
高羽伸手拦住了他，“孝先，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亦是对麾下士卒负责，你得好好休息，才能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下，维持冷静，做出最为正确的决策，不能勉强自己，懂吗？”
让段韶去休息。
高羽自己则依旧在军营内巡视。
眼下的局势并不明朗，他不知道尔朱荣的大军何时会杀过来，他还需要派斥候去打探洛阳的消息，同时还得给麾下之人分工，让他们各司其职。
想休息？
没门儿。
………………
北邙山上。
贺拔胜策马来到一山崖处，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