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阴沉的天空飘着大雪。
车轮缓缓滚动，车队浩浩荡荡的朝前行驶，目之所及处已经能看到一座坚城雄伟的轮廓。
邺城外。
高欢带着些许随从，高澄在一旁陪同。
哪怕身上披着缝有毛绒的皮袄子，高澄的脸和手被冻得通红，他出生在怀朔，但很小便离开了怀朔。
反倒是高欢。
打小便在怀朔那等苦寒之地长大，大大小小的‘白灾’他都经历过，这点寒冷还真不算什么。
“来了来了！阿母的车队到了！”
高澄满心欢喜的指着浩荡的车队。
被偏爱甚至可以说溺爱环境下长大的高澄，对父母的情感就是这般深。
高欢眼神闪烁。
别看他眼下妻妾成群，其中不乏韩智辉这位年少时的求而不得的‘青梅竹马’加‘白月光’，又有蠕蠕公主，但这些人都没法跟娄昭君比。
他身负重伤跟高羽说的那些话，却是发自肺腑。
明明高羽有着远超他的实力，他还宁愿冒着兄弟阋墙的风险，也要强行折腾，确实是为了娄昭君和高澄。
娄昭君出生之日，天有异象，段荣当初便断定‘此女将来贵不可言’，怀朔周遭的豪强，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结果娄昭君最终却看上了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更是捣鼓着娘家散尽家财，给他养兵，给了他第一桶金举办宴会结交各路名士。
男人对这种跟自己一同共患难过的‘糟糠之妻’，在自己最低谷的时候，不离不弃，还百般宽慰的女人，就是有着特殊的情感。
“是啊，终于又见到了。”
高欢点点头。
高澄耐不住性子，直接挥动马鞭，驾马向前，一路狂奔至那辆最大的马车前。
“阿母！阿母！是我啊！”
幕帘被掀开，高澄却一愣，原来是高滢，她扮了个鬼脸，“阿哥不知羞，多大人了还如孩童一般。”
当年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如今也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也是继承了高家优良的传统，跟高洋是龙凤胎，似乎是把本该属于高洋的那份DNA在娘胎里面便抢走了，这才导致高洋看起来不像是高家人。
明眸皓齿，眼神灵动，有着少女的朝气。
“去去去，别拦着我见阿母！”
高澄一脸嫌弃，下马之后直接便登上马车，看到娄昭君后，当即笑着大喊，“阿母。”
“阿惠。”
娄昭君看着自己的嫡长子，满眼欢喜之色，上下打量一番过后，满意的点点头，“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壮实不少，好好好。”
高澄颇为得意，“还是阿母有眼光，知晓我已壮，不像阿父，老是将我视作孩童，张口闭口叫我‘竖子’。”
高欢比较克制，他缓缓驾马来到马车旁，跟娄昭君对视了一眼，轻声道，“昭君。”
“夫君。”
“我去看看其他人。”
“嗯。”
高欢将家眷全都接了过来，车队的后方还有茹茹公主，韩智辉等人。
马车缓缓驶入邺城内。
得知‘大嫂’前来，侯景、司马子如、孙腾等怀朔的老弟兄们，都齐聚高欢的府邸内，热热闹闹的举行了宴会。
直至日落时分才散去。
回到内院里。
总算是迎来两人的独处，将娄昭君拥入怀中，高欢感慨万千，“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此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娄昭君也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高欢宽厚的胸膛。
俩人相拥片刻后，高欢几次张嘴，最后还是开口道，“昭君，书信中我已与你言明当下的情况。”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良久后才幽幽道，“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我没本事，争不过二郎。”
“如今的局面，唯有二郎才能维系，各方也只服他。”
娄昭君却用手捂住他的嘴。
她将高欢的上衣褪下，胳膊上，胸口处，全是狰狞的伤疤，尤其是一道箭伤十分靠近心脏的部位，但凡再偏一点，可能高欢当初确实就殒命沙场上。
娄昭君满眼心疼，用手抚摸着高欢身上的伤疤。
每一处伤疤，都在诉说高欢这一年到底经历了多么凶险的境遇。
“夫君眼下已是尚书令，执掌尚书省，比之当初已是权势滔天，何等地位才算显贵？妾身已经知足了，若夫君有个好歹……便是夺了江山，又能如何？”
“妾身如今之愿，只希望夫君、阿惠、阿滢能好好的……”
“这天下交给二郎吧，二郎为人仁义，他得了江山亦不会亏待夫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高欢再次将其拥入怀中，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阿惠与阿滢的婚事……”
“阿惠、阿滢的命都是二郎给的，他二人从小便喜爱与二郎待在一起，二郎亦不会亏待他二人，阿惠娶的是天子的姐姐，杨愔更是年纪轻轻便身居尚书之位，都是良配。”
“你能这般想便好，明日我便邀遵彦来府上一叙。”
………………
“娘子，娘子，我等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