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想笑。
这就是元修所谓的‘制衡’？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这么看不清局势，甚至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一个开国郡公的爵位作为交换，就想要让高羽点头让出丞相之职？
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丞相这个百官之首的职务。
南北朝时期虽说三省六部制已经开始在慢慢成型，相权已经是被大幅度削弱，但依旧是属于可以跟皇权抗衡的存在，一个实权丞相，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自身能力差一点的皇帝，面对威望高的丞相也必须暂避锋芒。
如今的丞相，可并非是明清时期皇权高度集中的宰相可以比拟的。
丞相是真正在朝堂之中设立的职务，宰相并非是实际职务，而是一个统称。
高羽被加封过‘录尚书事’，可以行使尚书省一把手，尚书令的职责，高羽其实已经可以被视作是宰相。
元修差元子攸太多了。
大魏江山的‘名与器’，大魏天子早就已经失其‘器’，只有其名。
一个王朝的初期和巅峰期，官场的升职轨迹，都会严格遵照一个标准的流程和规则，所有人都会遵循和恪守这一套规则。
每每到了王朝末年，秩序崩塌，规则被打破。
爵位、官职的含金量都大幅度缩水，会变得不值钱，不值钱的东西用得着当宝贝似得握着撒手不放？
元修甚至都没搞懂他最大的牌是什么。
站着天子的大义，他手中最大的权力，其实是‘画饼’的权力。
元子攸当初怎么就敢破格提拔高羽，甚至是完全不遵循此前朝堂上所有人都恪守的规则？
一上来就车骑将军，进而又直接封为‘天策上将’？
虽说这与高羽展现出非凡的个人能力以及确实立下了不世之功有关。
但元子攸也很清楚。
‘画饼’是他手中最大的依仗。
要换做是元子攸面对这种情况，二话不说给高羽先加封为王，堵住高羽的嘴，再以高羽需外出带兵为由，精力有限，如今大魏的心腹大患乃是逆贼尔朱荣，唯有高羽带兵才能与其抗衡，需要高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带兵打仗之上，不能被琐碎的政务牵扯了他的精力。
故而将丞相之职封给他人，来辅佐高羽，更好的率军抗击尔朱荣。
元修可能会有，若是眼下给高羽封王，那么……高羽距离篡位三件套，就只差最后一个‘加赐九锡’。
但这不还是差最后一件套吗？
将事情拖延下去，总会有转机。
高羽带兵打仗的风格，世人皆知，很喜欢亲自带兵冲阵，万一哪天高羽死在战场冲杀的路上，此刻拖延所争取来的时间，不就变得有意义了？
兵凶战危，战场之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陛下……”
高欢拱手行礼后，摇头拒绝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岂可因一己之私，而误了陛下与国事？”
“丞相乃是百官之首，需得是能力，操守，品德皆非凡之人才可担任，臣何德何能？”
看到元修欲要开口，高欢则抢先一步，不给其开口的机会。
“至于说此战？臣乃是大罪人，是臣贪功冒进，这才折损众多将士，若不是天策上将前来……臣此番怕是早已颜面丧尽，成了逆贼尔朱荣的阶下囚。”
“臣非但没有立功，反而是有大罪之人。”
“陛下提拔我，折损的是陛下的英名，臣亦无颜面去见那些因臣贪功冒进而折损的将士家属。”
“臣万万不敢接受此等任命。”
高欢的回绝有理有据，哪怕是元修想要强行提拔他都找不出任何理由来。
元修面色阴沉下来。
高欢则是再次开口，“然而……眼下事务繁多，丞相一职不可空缺，朝堂之内需得有人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嗯？
众人不由看向高欢。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