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这才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心中还觉得委屈?”
“眼下你这般自作聪明地带着大军前来,你将夏侯夔将军及其所部将士置于何地?”
韦桀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临走之际,早就遣人去与夏侯夔将军禀明情况,他完全可以带着大军撤回定州城内,继续与敌军僵持,而我则可以助将军您攻破江夏郡!如此岂不美哉?”
“你将敌军置于何处?你带着大军离开,城中守军岂能不知?你亦是带兵之人,两军交战之际,撤军岂是你说撤就能撤的?我军少骑兵,多为步卒,一日行军不过三十里,北齐大军多骑兵,追击战反而是他们的强项,你让夏侯将军如何应对?”
韦桀沉默了许久,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反驳,但年轻气盛又不愿意承认错误,只能是继续嘴硬,“便是夏侯将军战败,亦可退守定州!”
“定州是你说守就能守得住的?北齐乃是三路大军讨伐国朝,杨忠完全可以去羊侃那一路大军寻求援兵,二人合兵一处攻定州,你让夏侯夔将军如何守城?”
“那就继续向后退守,有钟离在!北齐此番南下的结局与当年的拓跋鲜卑不会有异,定然是被我军将士杀的丢盔弃甲,大败而归!让北齐皇帝终其一生都不敢再次南下进犯国朝!”
说起钟离之战,韦桀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恨不得立马效仿他爷爷韦老虎,在钟离大胜而归。
陈庆之真是恨铁不成钢,“愚蠢!何其蠢笨,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钟离一役,国朝占尽了天时地利,再加上将士们奋勇杀敌,方能大败拓跋鲜卑……”
钟离之战确实是上天也助南梁。
还未到汛期,淮水的水位就突然暴涨,给了南梁大军攻北魏浮桥的机会,再加上北魏此前设立栅栏截断淮河河道,就相当于是临时搭建了一个水库,栅栏被毁,水库内蓄的水一股脑被放了出来,直接就将浮桥乃至沿岸的北魏军营给彻底冲垮,致使落水而亡的北魏士卒不计其数。
“且……谁告诉你,北齐大军一定要攻钟离?定州一丢,杨忠根本无需向东,完全可以向南直扑武昌郡,断我军的退路,到时候……我军攻城攻不下,退路还被断,进退维谷,如何处之??”
“眼下你已经是造成弥天大祸!”
当年北魏之所以要从江淮一线南下,在钟离死磕,那是因为北魏只能死磕这边。
南方政权要抵御北方政权,长江防线可以视作三段。
第一段是川蜀之地,也就是长江的上游,第二段则是襄樊,也就是长江中游,第三段才是江淮这一段。
巴蜀之地,自古以来就易守难攻。
而襄阳这边因地形的缘故,那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比之下,江淮这边,虽然不利于北方骑兵发挥自己机动性,且河网密布,但相比较另外两段防线而言,反而是最好攻克的一段。
眼下的大齐可不是当年的北魏。
大齐已经拿下了川蜀和荆襄,掌控了整个长江水域的中上游,人家干嘛还要去死磕钟离?
韦桀这次是彻底说不出话,在原地呆若木鸡,“我……我……”
陈庆之眼见他已经失了分寸,心中亦是于心不忍。
虽然韦桀干的事情很蠢,但其对南梁却是忠心耿耿,但有的时候这种所谓‘忠臣’,所干的事情更为可恶。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庆之摆摆手,“将你带来的将士们妥善安置,休整两日后,我军继续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