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阿父为何要那般狠心，将我送去嫁给北朝的索虏。”
萧妙淽一脸的不情愿，扑到自己母亲，也就是萧纲的结发妻王灵宾的怀中。
看其姓氏便清楚，王灵宾出自琅琊王氏。
王灵宾低头看着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儿，微微叹了口气，“这便是我等妇道人家的命……”
王灵宾自己也不大，说是母女，但若是外人瞧见，更多的会将二人当成是姐妹。
萧纲跟高羽差不多大，但他作为萧衍的次子，娶妻时间可比高羽要早的多，十三、十四的年纪就娶了王灵宾，膝下早就已经是儿女成群，高羽的大儿子高润才刚学会走路不久呢。
低头看着女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同样不谙世事的年龄，却早早的就已经为了家族的利益，必须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成亲。
家族可不会考虑嫁过去之后，你过的好不好，会不会幸福，政治联姻从来不会考虑这个。
人生前十几年锦衣玉食的代价便是如此。
从家族那边得到了什么，注定就要为家族付出什么，甚至是付出更多。
“为何非得是我？”
萧妙淽抬起头来，稚嫩、秀气的脸蛋，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毕竟是标准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女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五官十分的秀气，看上去也柔柔弱弱的。
王灵宾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不能告诉她，跟出生有关吧？
王灵宾出自琅琊王氏，萧妙淽作为她跟萧纲的女儿，能同时捆绑两方的利益，倒不是说王氏舍不得一个女人，而是目前族中确实挑不出适合的女人来。
王氏对于此次跟高羽的联姻十分重视，也是被不断挤压生存空间后，做出的必然选择。
古代未必有‘投资’这个概念。
但古人都懂‘鸡蛋绝对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于他们这种顶级豪族而言，家族的存续大于一切。
若是高羽真能击败尔朱荣一统北境。
无论南朝还是北朝，朝中都有能说的上话的王氏之人，那么对于王氏这个大家族而言就是最好的情况。
南边不亮，北边亮。
王灵宾只能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来安抚她的情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是萧衍亲自点头答应的婚事，甚至已经是下达诏令，为此还将萧妙淽加封为‘漂阳公主’，这也是出自皇室之女出嫁的标准流程。
就跟高羽要娶羊苌楚、尔朱月婵的时候，元子攸都下令提前为她二人赐爵‘县君’一个道理。
萧妙淽哪能不清楚找王灵宾哭闹没有任何作用？
她平日里结交的不少闺中密友，大多数也都是出嫁，前来哭闹也不过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罢了。
闷闷不乐的从王灵宾处离开。
其贴身婢女则是告知她，有人前来拜访，也是跟她同病相怜的‘倒霉蛋’一个。
一位年龄与她相仿，身穿淡色襦裙的女子出现在其眼前，此女唤作谢攸宁，出自谢家，其名出自《小雅·鸿雁之什·斯干》中‘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攸宁。”
萧妙淽看着跟自己同病相怜的闺中密友，“你也得到消息了？”
谢攸宁微微点头，她倒是没有那般抗拒，又或者说是知道抗拒没有，结局早已注定，不可能更改，还不如坦然接受。
“还好……有你陪同，若是只有我一人，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萧妙淽微微叹了口气，也算是苦中作乐。
好歹还有闺中密友相随，日后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谢攸宁却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何必一开始就想的那般糟糕呢？你、我的闺中密友确实有很多嫁人后便过的不幸福之人，但亦有与其夫君恩爱之人啊。”
萧妙淽却噘着嘴反驳道，“你难道不知？陛下要将我二人嫁给北朝的‘天策上将’，听闻此人以骁勇名世间，北朝索虏的皇帝赞其为‘古之霸王复生’，想来定是个野蛮的武夫。”
“武夫大多粗鲁，野蛮、凶残……”
萧妙淽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秀气的五官皱巴巴的挤在一起，似乎是已经想象到自己日后的‘悲惨’生活。
谢攸宁则白了她一眼，“妙淽……眼下我等还在建康，你这般说话无人会计较，但日后若是去了北朝，可切记不能这般说话……哪有人管自己夫君叫索虏的？况且……那天策上将高羽祖上乃是出自渤海高氏，是我汉家男儿，并非蛮夷索虏。”
岛夷、索虏，就是南北两朝为了宣扬自己的正统性，对对方的蔑称。
萧妙淽也意识到这一点，似乎用‘索俘’这种蔑称来称呼自己未来的夫君确实不太好，不由吐了吐舌头，“习惯了嘛。”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无论她个人的主观意愿如何，在萧衍下达诏令后，她就只剩下北上嫁给高羽这一条路。
“还有，谁跟你说武夫就一定野蛮、凶残呢？白袍将军不就是儒雅文士吗？”
谢攸宁继续说道，“我也听到一些消息，据说那天策上将样貌极为俊朗……能嫁给这等响当当，声名在外的人杰，你，我二人何其幸运，甚至能青史留名呢，如虞姬……”
说着说着，谢攸宁也不由轻吐舌头。
在惜字如金的史书中，很少有女人能够留下痕迹，虞姬能够在《史记》中被提及，那就是得益于她是楚霸王最心爱的女人。
她本想举这个例子。
但一想……
虞姬的下场可不算太好，霸王虽勇，却也落得个自刎乌江的下场。